油城市公安局大樓，局長辦公室。
王德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雖仍穿著警服，眉宇間卻少了幾分往日的肅殺，多了些許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思慮。
油城近期的風波漸平，但水面下的暗流從未停止。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起，打斷了他的沉思。接完電話，他沉吟片刻，又拿起另一部內部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林東航那輛黑色的賓士500穩穩地停在了市局大院。
他推門下車，依舊是簡單的休閒裝束，但步履沉穩，目光深邃，與一個多月前那個剛剛踏入油城的年輕人相比，氣質已然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他如今是油城商界炙手可熱的新貴，是能與市長、書記平等對話的人物，更是王德強這類實權派官員眼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合作伙伴”。
出了電梯，來到王德強的辦公室門前，秘書通報之後。
“東航！快請進！”王德強親自到辦公室門口迎接，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用力握住林東航的手，“路上辛苦了！”
這份熱情，遠超一般的客套，帶著一種平起平坐的尊重，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倚重。
“王局，您太客氣了，一個電話的事。”林東航笑著回應，態度不卑不亢。
兩人在會客區的沙發上落座，秘書奉上熱茶後便悄然退下，並輕輕帶上了門。辦公室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寒暄了幾句油城近況和天氣後，王德強話鋒一轉，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東航啊，今天請你過來，是有件要緊事，想聽聽你的高見。”
“王局請講，我洗耳恭聽。”林東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神情專注。
王德強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是關於成立油氣開發公司的事情。上次跟你提過一嘴，這段時間，我們這邊沒閒著，在省裡、在北京，都做了大量工作。現在，可以說已經有了眉目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逐一數道：“省委那邊，主要領導原則上是支援的，認為這是盤活本地油氣資源、發展地方經濟的好事，但要求必須規範操作，確保國有資本保值增值。
國資委方面，對混合所有制的探索持開放態度，但在股權結構、監管方式上會有嚴格要求。
最關鍵的是石油石化總公司那邊，經過多輪溝通，他們原則上同意放開一部分邊緣區塊、難採儲量，或者以產品分成合同（PSC）模式與地方有實力的企業合作開發。總公司的態度是，可以試點，但要看到實效，不能一鬨而上，更不能破壞主業的整體佈局。”
介紹完進展，王德強的眉頭微微皺起，露出了真正的難題：“東航，不瞞你說，架子搭起來不難，難的是怎麼讓這個公司活下去，活得好，真正實現盈利。總公司放開的那點邊邊角角，要麼是開採了幾十年、油快採完了的老區塊，含水率高、成本倒掛；要麼是地質條件複雜、開採難度極大的‘硬骨頭’，投入大、風險高、回報週期長。
靠這些資源，新公司恐怕連生存都成問題，更別提發展壯大了。所以，今天老哥我拉下這張臉，就是想聽聽你這個‘財神爺’兼‘戰略家’的真知灼見。這盤棋，下一步該怎麼走？怎麼才能拿到真正有開採價值、能產生效益的好區塊？”
王德強這番話，可謂推心置腹，將最核心的困境和盤托出。他將林東航視為可以共謀大事的“自己人”，而非簡單的商人。
林東航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已料到王德強會有此一問。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王局，總公司那邊，對於合作開發，除了放開邊緣區塊，有沒有提到其他可能的合作模式？比如，對於一些他們暫時無力顧及、或者需要新技術才能有效動用的已探明儲量，有沒有合作開發的意向？”
王德強眼睛一亮：“有！總公司技術發展部的領導私下透露過，他們手裡確實有一些‘雞肋’區塊，儲量有，但用常規技術開採不經濟，或者涉及到一些環保、技術難題，一直擱置著。
他們也希望能有外部力量，特別是擁有新技術、新思路的企業來嘗試突破。但這塊，門檻更高，對合作方的技術實力、資金實力要求極嚴。”
“這就對了。”林東航嘴角露出一絲自信的笑容，“王局，如果我們新成立的公司，還是走老路，靠關係、拼價格去爭搶那些別人挑剩的殘羹冷炙，那註定沒有前途。我們必須換道超車，用新技術、新模式，去撬動那些‘沉睡’的寶藏。”
他放下茶杯，目光銳利，開始闡述他的思路，語氣沉穩而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