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堆錢:“第一,收起這二十萬。然後,立刻、馬上,用你的大喇叭,組織全村黨員、幹部,配合劉所長,挨家挨戶,強制動員所有村民,立刻向油田九中轉移!會有車來接!動作要快,態度要堅決!遇到不肯走的,拖也要拖走!”
然後,他收回手指,目光銳利如刀,盯著李家寶的眼睛:“第二,你可以繼續蹲在這裡,守著你的‘程式’和‘烏紗帽’,等著或許永遠不會來的鎮裡命令。但是,”
林東航的聲音陡然升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和殺氣:“如果因為你的拖延,導致村裡任何一個人傷亡!我林東航在這裡發誓,別說你這支書幹到頭,我讓你後半輩子都在後悔和唾罵中度過!這二十萬,我會換成紙錢,燒給你!”
赤裸裸的金錢誘惑!毫不掩飾的生命威脅!恩威並施,直接將李家寶逼到了懸崖邊上!
李家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他看看桌上那堆散發著油墨香的鉅額現金,又看看林東航那冰冷刺骨、彷彿能看穿他靈魂的眼神,再聽聽窗外如同催命符般的暴雨聲,最後瞥了一眼焦急萬分的劉勇。
金錢的誘惑是巨大的,但更讓他恐懼的是林東航話語裡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和背後可能代表的能量,以及……那萬一成真的、無法承擔的罪責!
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最終,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低吼,猛地站起身:“我……我幹!我組織轉移!”
他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樣,一把抓過桌上一捆錢,緊緊攥在手裡,感受著那厚實的觸感,然後對裡屋喊道:“孩兒他娘!快!把錢收起來!鎖好!”
說完,他像是瞬間注入了雞血,臉上湧現出一種豁出去的瘋狂,對著劉勇和林東航吼道:“劉所!這位林……林先生!我這就去村委會開大喇叭!你們跟我來!需要找村主任和會計他們,得把他們也叫上!光靠我一個不行!”
幾分鐘後,李家營子村村委會那久未使用的、帶著雜音的高音喇叭,突然在暴雨中刺耳地響了起來,蓋過了所有的風雨聲:
“喂!喂!全體村民注意了!全體村民注意了!我是支書李家寶!緊急通知!緊急通知!”
李家寶的聲音透過喇叭傳遍全村,因為緊張和激動而有些變調,但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急迫和權威:
“接到上級……和專家緊急通知!李家營子水庫可能馬上要洩洪!不!是可能潰壩!洪水馬上就要來了!非常危險!重複一遍,非常危險!”
“現在!我命令!所有村民,聽到廣播後,立刻放下手裡所有活計!馬上收拾重要東西,帶上老人小孩,準備轉移!快!快!快!什麼都別管了!保命要緊!”
“黨員、幹部、民兵,全部到村委會集合!跟我一起去各家各戶督促轉移!誰家要是不走,拖也得拖走!這是死命令!再說一遍,這是死命令!洪水不等人!”
“喂!村主任、會計、婦女主任,聽到廣播馬上到村委會來!快!”
高音喇叭的聲音在暴雨中反覆迴響,如同一聲聲驚雷,炸響在每一個村民的耳邊。
起初是驚疑,然後是恐慌,最後,在村幹部和隨後趕到的警察的催促下,整個村子開始騷動起來。
哭喊聲、叫罵聲、催促聲、狗吠聲、風雨聲……交織在一起,李家營子村,這個即將面臨滅頂之災的村莊,終於在最後一刻,被強行喚醒了!
看到村裡開始動起來,林東航稍微鬆了口氣,但不敢有絲毫停歇。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通達運輸公司蘇仕勇的電話,聲音沉穩而急速:
“蘇主任!我是林東航!命令改變!所有車輛,立刻出發!目標,李家營子村!重複,李家營子村!以最快速度,趕來協助村民轉移!重點是老弱婦孺和行動不便者!路上注意安全,但必須快!”
“收到!林總!車隊立刻出發!”電話那頭,傳來蘇仕勇毫不猶豫的應答和發動機的轟鳴聲。
放下電話,林東航站在村委會門口的雨簷下,看著混亂中開始挨家挨戶做工作的村委班子成員,心中默唸: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現在,只剩下與死神賽跑。
他抬頭望向水庫方向,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危機感,卻越來越濃重。
暴雨,依舊瘋狂地傾瀉著,彷彿在積蓄著毀滅一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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