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城市,燈火輝煌。
那是他經營了多年的城市,是他一手打造的城市。
可現在,這座城市要拋棄他了。
就像他曾經拋棄的那些人一樣。
省城的深秋早晨已經有了冬天的寒意,天還沒亮,路燈在薄霧中發出昏黃的光。趙東風坐在開往南郊賓館的車裡,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腦子裡在梳理今天要和朱世崇談的內容。
昨天晚上,他把所有證據又過了一遍。從太平角地塊的承諾書,到跨海大橋的招投標黑幕,從李薇薇的銀行流水,到張建國、錢衛東等人的供詞,證據鏈已經完整得像一條鐵鎖鏈,一環扣一環,牢牢套在朱世崇的脖子上。
今天的談話,與其說是“談話”,不如說是“攤牌”。是把所有的牌都亮在桌上,告訴朱世崇:你完了,認罪吧,爭取個寬大處理。
車子在南郊賓館門口停下。趙東風推開車門,冷風撲面而來,他裹了裹風衣,快步走進大堂。
大堂裡燈火通明,但很安靜。幾個服務員在打掃衛生,看到有人進來,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幹活。顯然,這裡已經被清了場。
省委辦公廳的副主任在電梯口等著,看到趙東風,快步迎上來:“趙主任,朱世崇同志已經在三號樓小會議室等著了。省委王書記讓我轉達,今天的談話由您全權負責,省委全力配合。”
“謝謝。”趙東風點點頭,跟著副主任走進電梯。
電梯緩緩上升,鏡面的牆壁映出兩個人的身影。副主任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忍住,低聲說:“趙主任,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昨天半夜,省紀委信訪室收到一封舉報信,是……是關於您的。”
趙東風眉頭一皺:“關於我?”
“對。”副主任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列印著“省紀委領導親啟”幾個字,“信是匿名舉報,但內容很具體。說您在島城辦案期間,收受被調查物件李薇薇的賄賂,還……還和她有不正當男女關係。”
趙東風接過信,沒有馬上開啟。他看著副主任:“這封信,還有誰看過?”
“信訪室主任看過,然後連夜報給了王書記。王書記讓我把信轉交給您,說讓您自己處理。”副主任頓了頓,“王書記還說,他相信您是清白的,但這封信既然寄到了省紀委,按程式還是要交給您。您看……”
“我知道了。”趙東風把信收進公文包,“替我謝謝王書記。這件事,我會處理。”
電梯到了三樓。門開啟,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兩人走到小會議室門口,副主任停下腳步:“趙主任,我就不進去了。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好。”
趙東風推開會議室的門。朱世崇已經坐在裡面,還是上次那個位置,面前放著一杯茶,但茶已經涼了,沒有熱氣。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繫著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是要去開一個重要的會議。
“朱書記,早。”趙東風在對面坐下,語氣平靜。
“趙主任早。”朱世崇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疲憊,又像是……得意?
趙東風沒多想,從公文包裡拿出資料夾,準備開始正題。但朱世崇先開口了。
“趙主任,在談工作之前,有件事我想問問您。”朱世崇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聽說……您昨天派人抓了張建國和錢衛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