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8章漣漪1
電話那頭，周明遠沉默了片刻，傳來一聲長長的、複雜的嘆息，既有如釋重負，也有深沉的痛心與憤怒：
“知道了。立即組織精幹力量，突擊審訊鄭斌和趙永昌！要鐵證！同時，對秦嗣元秘書，以及可能涉及的其他人，實施秘密監控，但暫時不要動。
等口供和證據鏈更紮實再說。東航同志，你那邊的安全警戒，提到最高級別。秦嗣元知道鄭斌出事，很可能會狗急跳牆。”
“明白！”王海明和林東航同時應道。
一場精心策劃的“捕風”行動，在靜心茶舍這個清雅之地，以雷霆萬鈞之勢，劃上了一個血腥而震撼的句號。
內鬼鄭斌落網，其背後的黑手秦嗣元，也因鄭斌的崩潰供認，而被扯下了第一層遮羞布，徹底暴露在了“鐵三角”冰冷的目光之下。
然而，扳倒一位副省長，遠比抓獲一個內鬼副主任，要困難、兇險千百倍。
剛剛收起的網，捕獲的或許只是一條驚慌的小魚，而真正隱藏在深水之下的巨鱷，已然被驚動，其掀起的反撲巨浪，恐怕已在醞釀之中。
茶舍的茶香尚未散盡，省城乃至更高層面的政治空氣，卻已因這場迅捷的收網，而驟然變得波譎雲詭，山雨欲來。
西山腳下靜心茶舍的槍聲餘音，並未在省城冬日的空氣中擴散多遠，便迅速被更高效、更冷酷的體制機器所吸收、處理，最終化為一紙紙冰冷而確鑿的法律文書和內部通報。
一場雷霆收網，在公眾視野之外，已然塵埃落定，但其引發的連鎖震動與深度清洗，卻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處置中心乃至更高層面，激盪起層層疊疊、久久不息的劇烈漣漪。
第一道漣漪：清除。
鄭斌，這位昔日的辦公室副主任、周明遠信任有加的老部下，在被戴上手銬、押上警車的那一刻，其政治生命和人身自由，便已宣告終結。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對他而言，是人生中最黑暗、最漫長的噩夢。
在省公安廳指定的看守所內，面對王海明親自坐鎮督導、由省廳經偵總隊和紀委聯合組成的精幹審訊團隊，以及擺在面前的那份“靜心茶舍”交易現場的清晰影片、隨身碟與五十萬美元“酬金”的實物證據，鄭斌的心理防線在最初的驚恐、狡辯、推諉之後，迅速土崩瓦解。
他太清楚自己做了什麼，也太清楚這些證據意味著什麼。更重要的是，他對抗的，不再僅僅是法律，而是被他背叛的整個組織體系冰冷的意志。
在強大的審訊攻勢和確鑿證據面前，鄭斌的供述如同潰堤的洪水，洶湧而出，卻又充滿了細節上的矛盾、避重就輕的企圖，以及試圖將責任推給“脅迫”的僥倖。
他交代了自己如何因早工作中的一次“疏忽”導致結論出現偏差，被當時負責聯絡的省發改委某處長（現已調離）抓住把柄，以此要挾，迫使他在一些無關緊要的事項上“行方便”，從而被拖下水。
後來，這位處長調任他職，但將這條“線”移交給了秦嗣元的秘書。
秦嗣元擔任副省長後，對他的控制與利用驟然升級。
“他們知道我在周書記身邊，能接觸到核心資訊……先是讓我傳遞一些無關緊要的日程安排、會議風聲，後來就……就盯上了美元債案……”
鄭斌臉色灰敗，眼神渙散，聲音嘶啞，
“陳啟明去平城前，我……我透露了他的任務性質和大概時間……但我不知道他們會下殺手！
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只是……只是讓他們有所準備……劉金水那份簡報，也是……也是他們讓我找機會看的，我就……就拍了幾張關鍵頁……
香港那個電話，是秦省長秘書給我的，說緊急情況用……
靜心茶舍這次，是姓趙的主動聯絡，說秦省長對林主任的‘路線圖’很關心，要‘備份’一份，還給了我兒子在加拿大的地址和課程表……我不敢不從啊！
王書記，我是被逼的！我是豬油蒙了心，貪圖他們之前給的那些小恩小惠，又怕以前的事被翻出來……我罪該萬死！我什麼都交代，求組織寬大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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