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0章凌晨會面
很快，一個平城本地的手機號碼發了過來，後面附了一行字：“就說‘老張的朋友，想聽聽十多年前富源礦的實在話’。他若問起我，就說我退了，管不了了，但記得當年他說的在理。”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保證，只有最樸素的引薦和一句帶著些許無奈與歉意的解釋。
但這已經足夠了。
在平城這片被“地方保護網”嚴密監控的土地上，這樣一個來自體制內邊緣、卻依然保有良知的老幹部的“私下牽線”，其價值，不亞於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盞微弱的指路油燈。
林東航立刻意識到這次會面的極端重要性和危險性。
重要性在於，老趙這樣的工人代表，是當年事件的直接受害者，也是改制過程的近距離觀察者，甚至可能是某些不公正操作的對抗者，他手中掌握的“硬東西”，很可能是未經任何修飾、直接來自一線的原始證據或記錄。
危險性則在於，老趙既然當年就“得罪不少人”，如今還住在條件艱苦的棚戶區，說明他可能一直受到某種程度的排擠、打壓甚至監視。
接觸他，意味著可能直接觸動某些人敏感的神經，將自己徹底暴露在對手的槍口之下。
“獵影，立刻對這個號碼進行安全掃描和背景速查。同時，調取所有能查到的、關於當年富源煤礦工人代表、特別是姓趙的工人的公開或非公開資訊。重點排查是否有上訪記錄、與改制方的衝突事件、以及其家庭成員現狀。”林東航一邊下令，一邊迅速思考會面方案。
幾分鐘後，“獵影”反饋：“號碼安全，未發現異常監聽或關聯。機主登記名為趙德柱，六十五歲，原富源煤礦採煤三隊隊長，後任礦工會委員。
改制期間曾作為工人代表參與座談，對評估結果和安置方案強烈不滿，多次組織工人到市裡、省裡反映情況，有記錄的上訪超過十次。
改制後，因‘帶頭鬧事’被‘金盛能源’新管理層列為‘不受歡迎人員’，未獲聘用，僅領取一次性買斷工齡補償。
其子趙小軍，原為富源礦機電工，改制後下崗，曾外出打工，近年因工傷返鄉，目前與趙德柱同住棚戶區，家庭經濟困難。
趙德柱本人近年較為低調，但據零星社群記錄顯示，其對當年事仍耿耿於懷，與少數老工友有來往。未發現其與現任官員或已知嫌疑人有明顯異常聯絡。
棚戶區地形複雜，人員混雜，電子監控覆蓋率低。”
背景相對“乾淨”，但處境確實艱難。
這是一個典型的、被時代車輪無情碾過、卻依然倔強地試圖儲存記憶和證據的老人。他沒有跑，也沒有完全沉默，只是將憤怒和堅持埋在了生活的重壓之下。
張維民推薦他，正是看中了他這份未被完全磨滅的耿直和對真相的執著。
“安排會面。地點由他定，時間越快越好。我們這邊，我親自去，只帶一名安保人員貼身，其餘人在外圍警戒和反跟蹤。啟用備用通訊和應急方案。通知周書記和王書記，我們找到一條可能的暗線，準備接觸。”林東航做出了決斷。
資訊透過加密渠道發給了那個號碼。
等待回覆的時間格外漫長，每一分鐘都像在油鍋裡煎熬。林東航站在窗前，望著遠處棚戶區那片低矮、雜亂、在夜色中只有零星燈火閃爍的區域，彷彿能感受到那裡生活的艱辛和一個老人沉重的戒備。
大約半小時後，手機震動，一條簡訊進來，沒有稱呼，只有一行字：“明早五點，棚戶區西頭，‘老王廢品站’後面第三條巷子，最裡那間紅磚房。只你一人來。過時不候。”
時間是凌晨五點，天還未亮。
地點是棚戶區深處，魚龍混雜。要求隻身前往。
每一個條件，都透著極度的謹慎和不信任，但也符合一個長期生活在壓抑和警惕中的老人的心態。
“回覆：準時到。一人。”林東航簡短回覆，然後立刻開始部署。他挑選了安保小組中身手最好、經驗最豐富、且面相相對敦厚、不那麼扎眼的隊員“山鷹”作為明面上的隨行（雖然老趙要求一人，但林東航不可能真的毫無防護），負責開車到附近並在外圍接應。
其餘三名隊員，兩人在更外圍的制高點和路口負責觀察和預警，一人在賓館保持通訊和應急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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