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和王虎掉在地上的錘子)無聲的注視下,高臺上的麒麟,動了。
它並沒有展現什麼驚天動地的神通,只是輕輕一躍,從那懸浮的光質高臺上,姿態優雅地跳了下來。它那龐大到足以給人帶來窒息感的身軀,落在堅實(且昂貴)的白玉地面上時,竟然沒有發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聲響!彷彿它的體重是虛幻的,又或者,是它刻意收斂了所有的力量,生怕驚擾了這片聖地的寧靜,或者……嚇到眼前那個小小的孩子。
麒麟邁著沉穩而輕柔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依舊僵在原地、只有尾巴在瘋狂表達喜悅的煤球面前。
它再次緩緩地、極其溫柔地低下了那巨大的、覆蓋著金紅鱗甲的頭顱,然後,用它那寬闊的、燃燒著溫暖火焰的額頭,輕輕地、充滿愛憐地,蹭了蹭煤球那毛茸茸、只有它指甲蓋大小的小身體。
這個動作,溫柔得不像是一隻威嚴的、傳說中的守護聖靈,更像是一隻……在小心翼翼安撫幼崽的普通父親。
“呼嚕————”
煤球被這充滿父愛的蹭蹭,瞬間擊中了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它舒服地、近乎本能地發出了一聲極其響亮的、如同拖拉機啟動般的呼嚕聲!這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它也不再僵硬,立刻伸出自己的小腦袋,努力地、熱情地回蹭著麒麟那冰涼而堅硬的鱗片,兩隻小前爪甚至抬起來,緊緊地抱住了麒麟的一根爪子(對於麒麟來說,可能只是一根爪尖),彷彿生怕眼前的身影再次消失。
緊接著,讓所有人心臟都漏跳一拍的一幕發生了!
煤球后腿猛地一蹬地面,整個小身體如同一個被全力投擲出的、橘紅色的、毛茸茸的小炮彈,縱身一躍!精準地、義無反顧地撲向了麒麟那如同火焰瀑布般的脖頸鬃毛!
它的小爪子緊緊地、死死地抱住了那些燃燒著的、卻絲毫不燙的溫暖火焰,整個小身體都埋了進去,彷彿要徹底融入其中。
下一秒,一陣壓抑不住的、帶著濃濃委屈和心酸的後怕的嗚咽聲,從那一大團火焰鬃毛深處傳了出來:
“嗚……喵嗚……嗚嗚……”
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一個在外面受盡了委屈、終於回到最安全港灣的孩子,在向著最親近的人,訴說著這段時間所有的害怕、孤獨、思念,以及……找到家的安心。
麒麟那巨大的、琥珀色的眼眸中,瞬間溢滿了幾乎要流淌出來的心疼與愧疚。它輕輕地抬起另一隻前爪,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世間最脆弱的珍寶,小心翼翼地、虛虛地托住埋在它鬃毛裡、正在一抽一抽的小小身體,生怕自己稍微用力,就會碰傷了它。
“太……太感人了……”李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掏出了一塊乾淨的手帕,正不停地擦拭著控制不住湧出眼眶的熱淚,聲音哽咽,“這一路……煤球一定……一定很想它爸爸……”
就連一向神經大條、以硬漢自居的王虎,此刻也猛地別過臉去,粗聲粗氣地嘟囔著:“媽的……這大殿裡……怎麼……怎麼有沙子迷了眼睛……” 他抬起髒兮兮的袖子,狠狠地、快速地抹過自己的眼眶。
林小滿看著那在巨大麒麟爪中,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和諧的身影,看著煤球終於找到了它真正的歸宿,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個無比欣慰、又帶著點淡淡離愁的笑容。回想起這段時間,從在魔化區域撿到這個小傢伙,到一路餵養、並肩作戰、互相依賴……所有的辛苦、所有的驚險,在這一刻,都化為了值得。這份圓滿,足以撫平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