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預想中憔悴不堪的張錫鑾,此刻正精神矍鑠地臨摹《蘭亭序》,案頭宣紙上的靜水流深四字力透紙背。
更令人意外的是,書房角落裡竟擺著套德式參謀作業沙盤,插滿紅旗的四平位置被反覆戳出凹痕。
今波兄,你這...
趙爾巽的鹿皮手套懸在半空,話到嘴邊轉了三轉。
窗外的陽光透過冰裂紋窗欞,在張錫鑾的灰白鬢角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老將軍擱下狼毫筆,突然指著牆上的《東北礦產分佈圖》笑道:
公鑲啊,你看這煤鐵脈絡像什麼?
不等回答,他自問自答:像不像條沉睡的巨龍?現在,終於有人要喚醒它了。
茶盞中的龍井茶葉舒展開來,宛如新生的春芽。
趙爾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當然明白指的是誰,但依然難以置信:
你與楊不凡素未謀面,僅憑他數月內崛起,就敢賭上畢生基業?
話音未落,忽見書案抽屜半開,露出半截電報稿紙。
那是張錫鑾兵變前發給楊不凡的密電副本,日期竟比袁世凱的撤職令還早三天!
……
我在江橋屯墾時見過種奇特的毛竹。
張錫鑾忽然說起不相干的典故,前四年不過長三寸,第五年卻日竄丈餘。
他的手指劃過沙盤上四平與奉天之間的鐵路模型,有些人,註定要當破土的春筍。
院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踏步聲——張作霖派來的新任衛兵正在換崗。
趙爾巽望著陽光下飛揚的塵土,突然想起上月海關報告裡,那批神秘的四平機床進口清單。
當他轉身時,發現張錫鑾已繼續提筆寫字,這次寫的是蓄勢待發,最後一捺如刀出鞘。
趙爾巽帶著滿心疑惑離開了,他的馬車碾過奉天城的青石板路,車簾隨著顛簸微微掀起,露出他緊鎖的眉頭。
手中那份剛收到的密報已被攥得發皺:段芝貴正調集三省精銳,準備親自督師圍剿四平軍。
三省聯軍號稱十萬之眾,配有日本最新提供的75毫米和105毫米野戰炮各十八門。
楊不凡當真扛得住這等雷霆之勢?
趙爾巽喃喃自語。
車窗外的街景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紛亂的思緒。
他清楚記得張錫鑾被奪權的導火索,正是老將軍連續三次壓下了袁世凱剿匪的急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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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