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灌入艦橋,吹動著他鬢角的烏黑髮絲。
時間的流逝在他心中有著精確的刻度,十五分鐘,二十公里,一切都在計算之內。
他忽然轉身,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敲打在每一根神經上:
“傳令,全艦隊右轉舵。我們繞回去!”
命令透過電波與旗語,瞬間傳遍整支艦隊。
沒有疑問,沒有遲疑,只有齒輪咬合般的絕對服從。
各艦艦橋內,聽到命令的艦長們眼神陡然銳利,一些心思敏捷的參謀嘴角甚至掠過一絲瞭然於胸的弧度。
巨大的鋼鐵艦體開始響應舵輪的指令,輪機艙內,司爐們將更多的煤炭鏟入熊熊燃燒的爐膛,鍋爐壓力指標震顫著向上攀升。
整支艦隊在海面上劃出一道氣勢磅礴的、近乎完美的巨大弧線,浪跡如同天神以巨犁在海面耕出的銀亮溝壑。
航向改變了,從向北“逃竄”,轉為向東,意圖以更高的航速,從東側遼闊的海域加速迂迴。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向,讓後方緊追不捨的日本艦隊官兵措手不及。
滿腔“乘勝追擊、直搗黃龍”的熾熱幻想,彷彿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支本應狼狽北竄的敵艦群,竟以一種優雅而充滿力量的姿態轉向東方。
對方速度不減反增,煙囪噴出的濃煙愈發粗黑,顯露出全力加速的態勢。
“扶桑”號戰列艦那佈滿觀測窗與射擊指揮儀的艦橋內,氣氛瞬間凝滯。
說好的追逐戰呢?
說好的將他們趕回老巢予以殲滅呢?
對方這出乎意料的機動,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抽打在剛剛升騰起的驕躁情緒上。
短暫的驚愕過後,參謀長東鄉吉太郎少將快步走到出羽重遠身邊。
他眼中閃爍著一種混合著冒險家般的狂熱,與參謀人員特有的計算光芒。
他語速急促地建議:
“司令官閣下,敵艦隊突然轉向東行,其北方巢穴門戶洞開!
這正是天賜良機!
我建議,艦隊主力可繼續轉向,咬住當前敵艦隊,保持接觸與威懾。
同時,應立即分出一支由最新式、航速最快的巡洋艦和驅逐艦組成的快速機動分隊,脫離本隊,全速北上,徑直突入渤海灣!
東北軍的主力艦隊已被我主力吸引在此,其渤海灣腹地必然空虛。
我快速分隊憑藉高速,完全可以規避可能存在的零星潛艇騷擾,直撲葫蘆島、錦州的造船廠與核心港口設施!
只要能將其造船能力摧毀,東北海軍便是無源之水,現有艦隻打沉一艘便少一艘,假以時日,必能不戰而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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