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在私密場合或內心深處暗罵薑桂題、何宗蓮是“叛徒”、“軟骨頭”、“見風使舵的小人”之外,卻也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奈與無力。
他們並非不理解兩人的處境,甚至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因為眾人皆知,此前當熱河、察哈爾因“讓道”而地盤縮水、面臨壓力時。
姜、何二人並非沒有向北洋中樞,尤其是向當時逐漸掌握實權的段祺瑞發出過求援訊號。
然而,結果如何?
在各自為政、忙於內鬥的北洋各派眼中,遙遠的北疆並非核心利益所在,誰也不願意為了替別人“看門”而消耗自己寶貴的實力。
最終,沒有任何一方,向身處困境的薑桂題與何宗蓮提供過哪怕“一兵一卒”的實際援助。
這種被中樞與同僚拋棄的孤立感,無疑是促使兩人最終下定決心、另尋出路的重要推力。
如今兩人“叛投”,旁人又有何立場和底氣去指責呢?
就在各方勢力還在消化姜、何投誠帶來的衝擊,並暗暗猜測北疆三個特別區中最後一個——綏遠都統潘鉅楹——將會在何時表明態度時。
關於潘鉅楹的抉擇,其實在明眼人心中已無太大懸念。
人們猜測的焦點,更多集中於時間點。
他是會等到東北軍的部隊真正踏入綏遠地界,兵鋒所指之時才表態?
還是會更矜持一些,非要等到東北軍兵臨歸綏城下,完成合圍之後,才迫於無奈地開城?
至於潘鉅楹是否會突然“頭鐵”,反悔此前透過代表表達的投誠意向,轉而選擇誓死頑抗,與東北軍血戰到底?
這種可能性,並非沒有人私下臆想過。
但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其機率微乎其微,近乎於零!
原因如前所述:潘鉅楹本就是袁世凱當年為加強中樞控制而“空降”到綏遠的外來者。
他對當地錯綜複雜的蒙古王公、地方豪強及駐軍派系的掌控力本就薄弱,政令軍令難以暢通。
更致命的是,他麾下嫡系部隊的糧餉供應,長期以來嚴重依賴北洋中樞的財政輸血。
近來由於袁世凱政權搖搖欲墜、財政崩潰,這種輸血已近乎斷絕,部隊欠餉嚴重,軍心不穩,隨時有譁變之虞。
在這樣的內外交困下,潘鉅楹手中既無穩固的統治根基,又無充足的戰爭資源,更缺乏誓死一戰的理由。
他拿什麼去“頭鐵”、去“頑抗”?
因此,幾乎可以斷定,潘鉅楹最終的選擇,必定是步薑桂題、何宗蓮的後塵,向東北軍“無條件投誠”。
唯一的變數,只在於時間早晚。
而這個早晚問題,在許多人看來,其實與潘鉅楹個人的面子和心理掙扎密切相關,是一場微妙的心理博弈。
投誠得太早,在東北軍部隊尚在數百里之外時就急不可耐地宣佈。
難免會被天下人嘲笑為軟骨頭、膽小鬼,未戰先怯,毫無氣節,面子將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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