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語間的嚴峻,讓在場諸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冰霜。
然而,病榻上的袁世凱在短暫的昏沉與痛苦喘息後,竟緩緩恢復了意識。
他眼神渾濁卻異常固執地掃過眾人,嘴唇翕動,發出微弱卻不容置疑的氣音:
“講……講下去……我……我要繼續聽……”
袁克文聞言,眼眶頓時紅了,俯身哽咽勸道:
“父親,蕭大夫說了,您萬萬不可再勞神動氣,且先安心靜養,國事……”
雷震春與朱家寶也連忙躬身,言辭懇切地附和勸阻。
可袁世凱只是艱難地搖了搖頭,枯瘦的手微微抬起,又無力地落下。
但那目光中的堅持,卻如瀕熄的炭火裡最後一點頑固的光,灼得人不敢直視。
眾人見此情狀,知再勸無益,反而可能更添其焦躁。
雷震春與袁克文交換了一個充滿憂慮與無奈的眼神,只得依從。
雷震春深吸一口彷彿帶著鐵鏽味的空氣,重新轉向袁世凱,繼續那如履薄冰的彙報。
他語速刻意放得平緩,卻字字如錘:
“回大總統,那偽軍政府所設之偽‘陸海空三軍大元帥’一職,”
他頓了頓,彷彿要給聽者一個接受的時間,
“經確證,是由……是由楊不凡那悖逆之徒,親自竊據!”
他小心地略過了可能刺激最甚的形容,繼續道:
“此賊甫一僭居偽帥之位,便悍然下令,命其偽國防軍第三集團軍即日開拔,揮軍入關。
聲稱要前往那十數個……名義上附和了偽政府的省區,進行所謂的‘接管防務’。
據山海關我軍最新急電,關外確已偵見大隊人馬調動集結,兵力恐不下數萬之眾,雲集關隘之外,頗有隨時叩關南下之勢。”
雷震春屏住呼吸,一口氣將剩餘的最關鍵軍情和盤托出。
說罷,立刻垂下眼簾,不敢再看袁世凱,只以餘光極度謹慎地留意著榻上的動靜。
他的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生怕那噴血的駭人一幕重演。
床榻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袁世凱愈發沉重、拉風箱般的呼吸聲在室內迴盪。
時間彷彿凝滯了許久。
出乎意料的是,或許是最初那口鬱結之血已帶走了部分暴烈的驚怒。
又或許是這接連的打擊已然超出了承受的閾值,反而催生出一種近乎麻木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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