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薩摩”號那高大卻已破損嚴重的艦橋指揮室內,氣氛壓抑、沉重得彷彿要將空氣都凝固成鉛塊。
艦隊司令官佐藤奉藏海軍中將,如同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像,僵直地站在面向北方海面的舷窗前。
他那張一向以冷峻堅毅著稱的臉上,此刻肌肉緊繃扭曲,嘴唇抿成一條毫無血色的直線,下頜的線條彷彿要刺破皮膚。
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目眥欲裂,眼眶周圍佈滿了蛛網般殷紅的血絲,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著北方天際,那越來越清晰的第三波國防軍戰機群。
他的眼神中交織著極致的憤怒、難以置信的驚駭,以及一種近乎實質化的、深不見底的絕望與痛苦。
不僅僅是佐藤奉藏,艦橋內所有殘存的旗艦高階軍官,參謀長、作戰部長、航海長、通訊長……
每一個人,無論軍銜高低,此刻都幾乎呈現著相似的狀態。
他們的臉龐因情緒的極端衝擊而變形,牙關緊咬,腮幫肌肉高高隆起。
不少人的拳頭,因太過用力地砸在欄杆、桌沿或僅僅是在身側虛握。
以至於指甲已經深深鑲嵌進掌心的皮肉之中,刺破了皮膚,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縫無聲地滲出、滴落,染紅了袖口或腳下的甲板。
然而,他們對此卻渾然不覺!
不是因為麻木,而是因為與內心正承受著的、如同海嘯般洶湧澎湃的劇痛相比。
這點肉體上的刺痛,根本不及其萬分之一的尖銳與深沉!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痛徹心扉的痛!
是靈魂被硬生生撕裂的痛楚!
這痛楚的來源複雜而沉重,如同數座大山同時壓在心頭。
首先,是對大日本帝國海軍艦隊主力即將被全部覆滅的痛。
眼前這支花費了日本帝國無數財力,數十年心血,承載著明治以來,無數海軍將士夢想與榮耀的,僅存的海軍主力聯合艦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面前被肢解,被摧毀。
從對馬海戰的輝煌到今日南黃海的絕境,這種從巔峰急速墜向毀滅的落差,帶來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其次,是對大日本帝國國運剛崛起又即將沉淪的痛。
日本帝國自明治維新以來,篳路藍縷,躋身列強,日俄戰爭的勝利更是將其推上巔峰。
然而,與國防軍的戰爭,卻彷彿一夜之間將這脆弱的“強國”幻象徹底擊碎。
朝鮮半島陸軍的慘敗,尚可歸咎於大陸作戰的困難。
但如今,被視為帝國生命線與最後屏障的海軍,也在家門口的海域遭受如此慘敗。
這意味著帝國賴以生存的海洋安全、對外擴張的爪牙、乃至國際地位,都將隨之崩塌。
國運的斷崖式下跌,怎能不讓人肝腸寸斷?
最後,是對大日本帝國未來黑暗命運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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