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歐洲沿襲數百年的戰爭傳統與軍人倫理,在戰局已定,繼續戰鬥除了無謂的犧牲外毫無意義,且無法逃脫的情況下。
為了保全剩餘官兵的生命而選擇投降,哪怕是屈辱的無條件投降。
這雖然痛苦,但在理念上,是可以被部分理解和接受的。
這與日本帝國軍人所崇尚的,在絕境中必須“玉碎”以保全名譽和所謂“武士道”的理念,存在著根本性的文化差異。
這種差異,在此刻決定了他們最終的行為邏輯。
黑格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瞬間,無數畫面和聲音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出征前,軍部那些充滿期待卻又隱含憂慮的囑託。
國內報紙上,連篇累牘的鼓動與民眾狂熱的送行情景。
艦隊起航時,朴茨茅斯軍港那如林的桅杆和震天的汽笛。
以及……那些已經永遠沉入南黃海冰冷深淵的、數以千計的年輕官兵的面孔。
他們有的可能還是孩子,有的家中尚有妻兒父母在等待。
繼續頑抗,除了讓名單上再增添幾千個名字,讓海面上再多幾處油汙和殘骸,還能改變什麼?
最後,他深深地、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一般,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先前的痛苦、掙扎、不甘似乎都沉澱了下去,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轉向一直侍立在旁的副官,用清晰而穩定,卻又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傳達我的命令。按照……國防軍通告的要求去做。我們……無條件投降。”
這道最終的命令,如同解開了最後的枷鎖,又如同按下了終局的按鈕。
命令透過尚能使用的內部通訊系統和傳令兵,迅速傳遍“伊麗莎白女王號”,並透過簡單的燈光訊號,艱難地傳遞給了另外三艘尚在等待的友艦。
在無數雙或麻木、或流淚、或憤懣、或釋然的目光注視下。
協約國混編艦隊剩餘的四艘主力戰艦,最終還是緩緩降下了,那曾經象徵著帝國榮耀與海上霸權的海軍軍旗。
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用臨時找到的白色織物拼湊而成的白旗,在桅杆上無力地升起,在海風中瑟瑟抖動。
緊接著,各艦依照命令,開始關閉轟鳴的主機,讓龐大的艦體逐漸失去動力,在海面上緩緩漂滯。
炮塔在液壓裝置的驅動下,發出沉悶的轉動聲,將曾經指向天空或遠方的巨炮緩緩歸零,鎖定。
倖存的官兵們,面色灰敗,步履沉重,但秩序尚存地開始按照指令,陸續走出艙室,到上層甲板指定的空曠區域列隊集合,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最後,各艦都指派了軍官或資深士官,手持另一面臨時準備的白旗,登上了艦橋頂部或主桅杆附近等最顯眼的高處。
開始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揮動那面白旗,以此作為對國防軍要求的、“無條件投降”的最終、最明確的視覺確認訊號!
白色的旗幟,在硝煙未散的海風中,在鋼鐵鉅艦的背景下,在盤旋戰機的注視下,無力地飄揚、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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