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動機的轟鳴聲還在海面上空迴盪，低沉而持續，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呼吸。
戰艦群還在海面航行，那些殘存的戰列艦和巡洋艦的輪機艙裡，鍋爐還在燃燒。
蒸汽還在推動渦輪，螺旋槳還在轉動，艦體還在微微震顫。
這些聲音都沒有消失，它們依然存在，依然在這片空間裡迴盪，依然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靜，一種比真正的寂靜更讓人不安的靜。
那是雙方不約而同地停止了攻擊的靜。
那些戰鬥機不再傳出極速俯衝時撕裂空氣的尖嘯聲。
那種聲音在之前的空襲中幾乎從未間斷過。
每一次響起都意味著又有一枚炸彈或一枚魚雷正在高速接近某艘戰艦，意味著又有一批水兵即將死去。
但現在，那種尖嘯聲消失了。
沒有機載重機槍掃射時發出的噠噠聲。
那種聲音在之前的戰鬥中，像是一把永遠敲不完的錘子，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沒有機載機關炮發出的砰砰聲。
那種聲音比重機槍更沉悶、更有力，每一次響起都意味著又有一批炮彈打穿甲板、撕碎炮位、炸飛水兵。
更沒有火箭彈、魚雷和航空炸彈的爆炸聲。
那些聲音在之前的幾個小時裡從未真正停止過。
一波接著一波，一陣接著一陣，讓人分不清到底是炸彈在爆炸，還是自己的心臟在炸裂。
現在，所有這些聲音都停了。
戰艦群也暫時停止了朝天空射擊。
戰艦的主炮不再朝天空開炮，那些巨大的炮管被曾被調到最高仰角，炮手們滿頭大汗地搖著轉輪，試圖用這些原本用來對付敵艦的主炮去打那些俯衝的戰鬥機。
但現在，那些炮管垂了下來，炮手們站在炮位上，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沒有人再去裝填炮彈，沒有人再去瞄準。
極少數殘存的防空火炮也啞火了。
那些高射炮和高射機槍在之前的戰鬥中幾乎被打光。
僅存的幾門也早就耗盡了彈藥，炮管燙得能烤熟雞蛋，炮手們靠在沙袋掩體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那些舉著步槍的水兵也不再扣動扳機。
他們依然站在甲板上，依然把槍托抵在肩膀上，依然把槍口指向天空，但他們的手指已經從扳機上移開了。
他們不知道還要不要繼續打，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打，不知道還有沒有繼續打的必要。
不管是戰鬥機群的國防軍飛行員們，還是大西洋艦隊的美麗堅海軍官兵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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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