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張猛和林雪也陸續滑了下來,眾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三名奄奄一息的倖存者用多功能擔架和繩索固定好,如同對待最珍貴的易碎品般,一個一個地吊運了上去。整個過程必須極其緩慢和小心,任何一點過大的震動或角度偏差,都可能引發這個脆弱空間的再次坍塌。
當最後一名倖存者被安全地拉出地面,徹底脫離那陰暗絕望的深淵,沐浴在厄里斯星球那不再詭異、只是略顯荒涼壓抑的暗紅色天光之下時,所有參與救援的人都不約而同地長長鬆了一口氣,彷彿也卸下了千斤重擔。
那名還有意識計程車兵——後來得知他名叫趙海,是王鐵巡邏隊下屬的一名班長——努力地睜大眼睛,看著周圍徹底“正常”了的、只剩下破敗的廢墟景象,看著那座巍峨卻不再散發邪惡氣息的鐘樓,眼中充滿了茫然與難以置信:“那……那些鬼東西……那些怎麼都殺不死的影子……沒了?是……是你們……”
“嗯,沒了。”陳陌蹲下身,用力地、肯定地拍了拍他瘦骨嶙峋的肩膀,語氣平靜卻帶著強大的說服力,“都結束了。”
趙海愣愣地聽著這句話,呆呆地看了陳陌幾秒,又看了看周圍其他隊員,彷彿在確認這不是又一個殘酷的夢境。幾秒鐘後,他像是終於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整個人猛地鬆懈下來,隨即像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一樣,失聲痛哭起來,那哭聲嘶啞難聽,卻充滿了積壓了不知多久的恐懼、絕望、痛苦以及最終獲救的巨大沖擊,在這一刻徹底決堤,洶湧而出。
簡單的緊急救治和補充水分能量後,三名倖存者的狀態稍微穩定了一些。趙海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地講述了他的經歷:他們小隊在例行探索小鎮時,意外觸發了一條致命的規則(他猜測可能和與某些幻影“對視”有關),瞬間損失慘重,隊伍被打散。王鐵隊長帶著他們幾名倖存者被迫躲入這個小型裝置間,結果遭遇了“巡夜者”活動引發的劇烈地震和大面積塌方,被徹底困死於此。王鐵隊長為了給他們爭取一線生機,主動衝出去引開了追來的恐怖怪物(很可能就是早期形態的“巡夜者”),再也沒有回來。他們依靠著有限的補給和在這地獄般環境中能找到的任何一點點“食物”苦苦支撐,依靠敲擊發出絕望的訊號,幾乎已經徹底放棄了希望……
聽著他那破碎卻血淋淋的講述,小隊成員們心情無比沉重。戰爭與探索的殘酷性,再次以最直接、最慘烈的方式,赤裸裸地呈現在他們面前。
帶著三名重傷虛弱的倖存者,小隊的行進速度變得異常緩慢。但他們歸心似箭,沿著來時的路,小心翼翼地向外撤離。
一路上,目光所及之處,盡是一片徹底“死亡”的廢墟。曾經的詭異低語、扭曲光影、恐怖幻影全部消散一空,只留下最原始的破敗、荒涼和寂靜。偶爾能在廢墟角落看到一些花旗聯邦或羅馬聯盟士兵殘缺不全、死狀悽慘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他們最終未能逃脫的悲慘命運。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小鎮最核心的區域,距離外圍安全區不遠時,擔任尖兵的林雪突然猛地舉起了拳頭,示意全體停止前進,就地隱蔽!
“前方兩點鐘方向,那片半塌的拱廊後面!有動靜!不是能量殘留……是生物移動!是人!”她透過團隊頻道急速低語。
眾人立刻迅速散開,藉助廢墟掩蔽身形,武器悄然指向可疑方向。只見在前方大約五十米處,一片相對完整的、雕刻著厄里斯花紋的拱廊廢墟後面,一個身影正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那人影身上穿著早已破爛不堪、沾滿黑紫色汙血和塵土的花旗聯邦高階軍官作戰服,渾身都是深淺不一的傷口,一條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軟軟地垂在身側。他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徹底的瘋狂,眼神渙散,嘴角流著涎水,正是威廉·李!他居然還沒死!
他似乎已經完全精神失常,一邊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一邊用英語胡言亂語,聲音嘶啞破裂:“……滾開……別過來……怪物……到處都是怪物……華夏人……惡魔……你們的鑰匙……詛咒……”他手中還緊緊抓著一把能量手槍,時不時地胡亂向四周的空氣射擊,能量束打在廢墟上,濺起零星火花。
顯然,他在外面的逃亡過程中,經歷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恐怖,最終理智徹底崩潰,陷入了癲狂。
陳陌眼神冰冷,對這個人沒有任何憐憫。正是他的貪婪、狂妄和陰險算計,直接導致了多名隊員的傷亡,將整個小隊一次次推向絕境。
張猛眼中怒火噴湧,咔嚓一聲將步槍槍口抬起,瞄準了那個瘋癲的身影,就要扣動扳機,徹底結果了這個禍害。
“等等。”陳陌卻再次攔住了他,目光冷靜得可怕。
就在此時,威廉·李跑著跑著,似乎被腳下一條扭曲的金屬纜繩絆了一下,整個人失去平衡,發出一聲驚叫,重重地向前摔倒在地!而他摔倒的位置,恰好觸動了某處隱藏極深的、因為核心淨化而變得極度脆弱不穩定、卻尚未完全消散的殘餘能量節點!
嗡——!
一聲低沉的能量嗡鳴響起!以威廉·李摔倒處為中心,一小片區域的空間瞬間發生了劇烈的、肉眼可見的扭曲!光線彎折,景象如同哈哈鏡般變得光怪陸離!雖然這扭曲只持續了短短一剎那,卻彷彿一個無形的、高效的空間絞肉機!
“不——啊!!!”威廉·李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到極致、充滿了無盡恐懼和痛苦的淒厲慘叫,整個人就在那可怕的空間扭曲中,被徹底撕裂、拉扯、壓縮,最終湮滅成了最基礎的粒子,連一點血肉殘渣都沒有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位精於算計、陰險狡詐、視他人為螻蟻和籌碼的花旗聯邦指揮官,最終戲劇性地、也是咎由自取地死在了由自己親手引發的混亂和這片土地尚未完全平息的、最後的殘酷規則之下。
眾人沉默地看著這突如其來、又瞬間結束的一幕,心中並無多少復仇的快意,反而升起一種物傷其類的凜然寒意。在這片神秘而危險的異星土地上,死亡隨時可能以任何一種無法預料的方式降臨,無論你曾經多麼強大或狡詐。
這個小插曲並未阻擋小隊歸程的步伐。他們小心翼翼地繞開那片能量尚未完全平復的危險區域,繼續護送著倖存者向外撤離。
終於,他們踏出了“迴響小鎮”那無形的、曾經代表著死亡與瘋狂的能量場影響邊界,看到了遠處“磐石”基地那熟悉的、閃爍著指示燈的、由高強度合金構築的龐大防禦牆輪廓。那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此刻看來,卻是如此的令人安心。
基地顯然也早已監測到了小鎮方向發生的驚天動地的能量劇變。一隊全副武裝、裝甲厚重的接應部隊和數輛搭載著全套急救裝置的醫療懸浮車,早已在外圍警戒線處焦急地等候多時。
當看到陳陌小隊不僅全員歸來(雖然個個帶傷,衣衫襤褸,疲憊到了極點),竟然還奇蹟般地成功帶回了三名早已被判定為“大機率犧牲”的巡邏隊倖存者時,接應部隊計程車兵們先是震驚,隨即爆發出了由衷的、熱烈的歡呼!訊息透過加密頻道立刻傳回基地內部,引發了巨大的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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