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峽谷的戰場,空氣彷彿在那一刻凝固,隨即形勢在瞬息間發生了詭異而驚人的逆轉。
那被艾蓮命名為“普羅米修斯之火”的聲波發生裝置,終於將醞釀已久的致命頻率全力釋放。那聲音絕非簡單的噪音,它尖銳刺耳,彷彿能撕裂耳膜,卻又混合著一種低沉到幾乎要震碎內臟的嗡鳴,兩種極端的聲波以一種精心計算的比例融合,形成一種超越人類正常聽覺忍受極限的、令人極度生理不適的怪異聲波,如同無形的、針對特定目標的精神瘟疫,迅速席捲了整個血腥的峽谷!
對人類而言,這聲音僅僅是難以忍受、需要緊咬牙關才能抗衡的折磨,但對於那些完全依靠能量感應和特定生物頻率進行溝通、協作、狩獵的晶噬獸而言,這卻是直接敲響在它們靈魂最深處、源自遠古基因記憶碎片的、代表著天敵與毀滅的喪鐘!
衝在最前方、幾乎已經要撲到防禦牆腳下的晶噬獸群首當其衝。它們那相對簡單、高度特化的神經系統,根本無法處理這種刻意模仿其遠古“天災”的恐怖頻率訊號。狂暴的攻擊慾望如同被極寒的冰水瞬間澆滅,取而代之的是源自血脈最底層的、最原始也最深切的恐懼和徹底的混亂。它們原本協調一致的尖銳嘶鳴聲瞬間變得扭曲、走調,充滿了驚惶不安和無法理解的痛苦,原本兇猛的衝鋒陣型在眨眼間土崩瓦解,徹底失控。
許多晶噬獸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打,又像是觸電般,發出淒厲的慘嚎,原地瘋狂地打轉、翻滾,它們那鋒利如鐮刀的口器和附肢胡亂的揮舞,甚至完全不分敵我地瘋狂撕咬、撞擊起身邊的同類!堅硬的甲殼猛烈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混亂絕望的嘶鳴聲和自相殘殺發出的血肉甲殼撕裂聲,瞬間取代了之前那有組織、令人窒息的進攻浪潮,形成了一副地獄般的瘋狂圖景。
人類陣地上承受的壓力驟然減輕。士兵們驚愕地看著下方突然陷入徹底瘋狂和混亂的獸群,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許多人甚至下意識地停止了開火。
“我的老天……這……這玩意兒真的有用?!它們……它們自己打起來了?!”一個滿臉被硝煙和凝固血汙覆蓋、只能看清一雙瞪得滾圓眼睛的年輕士兵,喃喃自語,手中的裂序步槍槍口不自覺地垂了下來,忘了繼續射擊。
“別愣著!都別發呆!趁它病,要它命!自由開火!優先點殺那些開始恢復鎮定或者試圖重新組織起來的!節省彈藥!”陳陌強忍著經脈因過度催谷而傳來的撕裂般抽痛和精神上的巨大疲憊,聲音沙啞卻異常冰冷清晰地響徹在臨時搭建的、充滿雜音的通訊頻道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聲波攻擊的效果並非永久性的催眠或控制,更像是某種強效的、針對特定神經系統的鎮靜劑或者說……恐懼觸發器。一旦獸群中的某些個體開始適應這種頻率,或者聲波發生器因為過載而停止,殘餘的瘋狂本能會驅使它們再次撲上來,那時如果人類這邊沒有足夠的反擊力量,結局將一樣悲慘。
他的命令如同冷水澆頭,瞬間驚醒了被這奇蹟般景象震撼的眾人。倖存下來計程車兵們立刻抓住這寶貴無比的喘息之機,努力忽略那令人頭暈目眩的聲波噪音,重新依託殘破的防禦牆,用所剩不多的珍貴彈藥,更加冷靜和精準地點射那些在混亂中似乎開始停止自相殘殺、眼神恢復兇光、或者試圖發出召集性嘶鳴的晶噬獸。效率遠比之前盲目掃射要高出太多。
張猛丟開那根已經砍出無數缺口、沾滿粘稠獸血的巨大晶噬獸附肢(臨時充當狼牙棒),劇烈地喘著粗氣,從一具怪物屍體旁撿起一把還能擊發的裂序步槍,檢查了一下能量彈匣,咧著嘴,露出一個混合著疲憊和兇狠的笑容:“嘿!艾博士這招可真他孃的夠勁!比老子掄這破棍子省事多了!就是這鬼聲音聽得人腦仁疼!”他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那微微顫抖幾乎握不穩槍的手臂和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色,無不顯示著他之前的戰鬥消耗同樣巨大無比。
林雪依舊沉默如冰,但她狙擊的頻率明顯降低,每一槍之間的間隔更長,每一次扣動扳機都更加深思熟慮,專門清除那些對仍在嚎叫的聲波發生裝置、或者對正在指揮的陳陌有潛在威脅的目標。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銳利地掃視著混亂的戰場,同時分出了更多的警惕心關注著側翼那片不祥的寂靜區域——陳陌剛才的提醒讓她格外的在意。
雷浩所在的半塌指揮車內,瀰漫著電路燒焦的糊味和血腥味。他忍著額角流下的鮮血帶來的模糊視野和陣陣眩暈,死死盯著控制螢幕上不斷跳動的資料。代表聲波強度的條形圖正在不穩定地劇烈波動著,多個引數已經亮起了代表危險的紅色。
“隊長!鑽探機的發動機過熱嚴重,多個散熱模組已經失效!最多再堅持三分鐘就會徹底燒燬報廢!無人機電量即將耗盡,訊號傳輸已經開始不穩定,很快會失去控制墜毀!”雷浩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充滿了焦急和無奈。艾蓮的方案雖然神奇,逆轉了戰局,但執行它的這些臨時改裝的、超負荷執行的裝置,卻已經達到了物理極限,隨時可能徹底罷工。
而整個戰場上最大的變數,毫無疑問來自於那隻剛剛完全現身、龐大如山、散發著令人絕望威壓的晶噬獸王。
那蘊含著極致恐懼與痛苦意味的“普羅米修斯之火”聲波,同樣毫無差別地作用在了它的身上。它那兩盞如同熔岩湖泊般的猩紅巨眼中,不再是純粹的、碾壓一切的毀滅慾望,而是充滿了極度的煩躁、困惑和一絲……被渺小螻蟻冒犯了的滔天憤怒?
作為這片峽谷生態的真正主宰,它那遠比普通同類更為複雜和強大的神經系統,對聲波的抗性顯然要強得多。它並未像手下那樣陷入徹底的混亂和自相殘殺,但那無孔不入的怪異聲波無疑嚴重干擾了它透過生物波對獸群的精神指揮,並且像無數根尖針般持續刺激著它的感官,讓它極度的不舒服。它那覆蓋著厚重如山嶽的晶化甲殼、如同移動山嶺般的龐大身軀不安地扭動著,與峽谷巖壁摩擦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它發出低沉而飽含怒意的咆哮,聲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震得整個峽谷嗡嗡作響,碎石簌簌落下。它幾次抬起猶如巨型攻城錘般的恐怖附肢,似乎想要跨越戰場,直接碾碎那發出討厭噪音的渺小源頭(那臺轟鳴的鑽探機和盤旋的無人機),但又因為聲波中刻意摻雜的那一絲與幽能結晶同源的、用於“安撫”規則怪談的特殊波動而產生了一絲遲疑和困惑——那波動讓它感到一絲熟悉,甚至有點本能的“親近”感,與那令它極端煩躁的噪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矛盾而混亂的訊號,讓它無法準確判斷這到底是攻擊還是某種……奇怪的交流?或者說是低等生物的乞憐?
這種矛盾的訊號讓它更加的暴躁和憤怒。它猛地張開如同山洞般的巨口,並非噴射那毀滅性的幽能洪流,而是發出了一種更加低沉、卻蘊含著強大精神能量和生物能的吼聲,試圖用自己的聲音去壓制、去中和、去覆蓋那令它厭惡無比的聲波。
兩種強大的聲音能量在峽谷狹窄的空間內劇烈地碰撞、交織、抵消,產生出更多令人頭暈目眩、噁心欲嘔的音訊雜波和能量亂流。一些本就處於崩潰邊緣、甲殼開始出現裂紋的普通晶噬獸,在這兩種恐怖聲音的夾擊和共振下,竟然無法承受,身體如同充氣過度的氣球般猛地甲殼破裂,內部組織混合著能量液四處飛濺,爆體而亡!
“它在對抗聲波!它在嘗試用自己的生物場中和我們的頻率!”陳陌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獸王的意圖和它那驚人智慧帶來的威脅。一旦讓獸王成功適應或者中和掉了“普羅米修斯之火”的效果,等待他們的,將是這頭被徹底激怒的恐怖巨獸毫無保留的、毀滅一切的怒火!
“雷浩!不能再猶豫了!集中所有剩餘功率,放棄區域覆蓋,目標鎖定獸王!頻率微調,增強‘厭惡’與‘痛苦’波段,減弱‘安撫’波段!把所有能量聚焦過去!”陳陌眼神一厲,果斷地下達了孤注一擲的命令。既然獸王表現出了遠超預期的抗性和智慧,那就必須冒險加大刺激,讓它明確無誤地明白,這令它痛苦的“天災”就是衝它來的!逼它做出抉擇!
“明白!拼了!”雷浩在指揮車裡咬牙怒吼,手指在佈滿裂紋的控制檯上飛快操作,將鑽探機引擎最後一絲壓榨出的能量和無人機即將耗盡的電池殘量,全部孤注一擲地注入聲波發生器,並嚴格按照陳陌的指示進行精密的頻率微調。
下一刻,鑽探機發出的聲音陡然變得更加尖銳、集中,甚至帶上了某種刮擦玻璃和金屬扭曲混合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質感,彷彿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那架搖搖欲墜、冒著電火花的無人機也如同迴光返照般,發出最後的悲鳴,朝著獸王的方向又艱難地逼近了一段距離,將最強的聲波能量如同無形的聚光燈般死死聚焦在獸王那顆巨大的頭顱上!
“嗚嗷——!!!”
晶噬獸王頓時發出了開戰以來前所未有的、蘊含著極度痛苦和暴怒的咆哮!這加強版的、針對性極強的、幾乎剝離了所有“安撫”訊號的純粹負面聲波,顯然遠遠超出了它神經系統忍耐的極限!那聲音彷彿化為了無數根燒紅的鐵針,直接鑽透了它那厚厚的神奇甲殼,瘋狂刺激著它相對脆弱的內在神經網路和核心能量源!它那龐大如山的軀體第一次劇烈地、痛苦地顫抖起來,甚至踉蹌了一下,踩碎了大片晶簇,猩紅的巨眼中那殘忍的光芒被劇烈的痛苦覆蓋,甚至難以置信地流露出了……一絲源自本能的恐懼?
它不再試圖去中和那令人發狂的聲波,而是開始完全失去理智地狂暴揮舞巨大的附肢,瘋狂地拍打著周圍的山壁和晶簇,激起漫天煙塵和碎石,試圖驅趕、砸碎這無形的、無處不在的痛苦之源!它的動作徹底失去了章法,只剩下最原始的發洩。
而它對下方普通獸群那本就因聲波干擾而變得微弱斷續的控制力,在它自身陷入狂暴的這一刻,徹底中斷了。
失去了獸王的精神指揮和能量壓制,又持續暴露在強化版的、令它們基因深處恐懼顫抖的“天災”聲波下,殘存的晶噬獸群終於迎來了徹底的、無可挽回的大崩潰。
它們不再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攻擊慾望,只剩下最原始的、逃離這片恐怖之地的本能。龐大的獸潮如同遭遇了無形的堤壩攔截,又猛地向著反方向潰退,如同退潮般,驚慌失措地調轉方向,互相瘋狂地踐踏、衝撞著,丟盔棄甲,瘋狂地向峽谷深處、向一切看似可以藏身的縫隙和黑暗中逃竄,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屍體、殘骸和絕望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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