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風雲眸光微凝，唇角驟然揚起一抹冰冷的嘲諷，不再掩飾分毫真相，直言道：“何須故作懵懂？薛振天那蠢貨，自以為一石二鳥、算計通天，實則早已將你全盤出賣。他方才親口告訴我，璇璣宮廢棄丹室的空間秘術線索，根本不是他探查所得，全然出自你手。是你尋得天大機緣，卻拱手讓他，助他一步登天，坐穩縹緲宗弟子的位置。”
此話一齣，李凡臉上瞬間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慌亂與錯愕，瞳孔微縮，身形下意識往後踉蹌退了兩步，眉眼間滿是不敢置信的錯愕與委屈，語氣帶著幾分急促與惶然：“薛老大當初明明與我約定，此事絕對秘而不宣、獨自保守！他親口許諾，會牢牢護住我的功勞，來日一併提攜我崛起，為何會轉頭告知於你？”
他眉頭緊蹙，面露遲疑，故作警惕地看向歐陽風雲，繼續演足底層修士的單純與不安：“你與薛老大素來針鋒相對、勢同水火，乃是死敵，我憑什麼信你所言？莫非你是故意編造謊言，挑撥我與薛老大的關係，想要誆騙於我？”
這副驚慌失措、被人揹叛後茫然無措的模樣，拿捏得恰到好處，完美貼合一個毫無背景、依附強者求生的底層散修心態，看不出半分破綻。
歐陽風雲看著他這副全然不知情、滿心單純的模樣，心底掠過一絲真切的憐惜，隨即化作對薛振天的愈發鄙夷。
他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涼薄的悲憫：“可憐人，真是可悲可嘆。你傾盡誠意輔佐，拱手送出潑天機緣，換來的卻是被人隨手出賣、當作棄子滅口。你到現在還不自知，薛振天從支你來天鏡山的那一刻起，就從未打算讓你活著回去。他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眼力、你的機緣，鋪就他的青雲路，如今功成身就，便要卸磨殺驢、斬草除根。”
他收斂悲憫，目光驟然變得銳利鄭重，帶著十足的誠意與誘惑，沉聲開口招攬：“李虎，我素來厭惡所有姓李之人。但今日我惜你心性、憐你遭遇，更看重你暗藏的本事。只要你即刻離開薛振天，徹底歸順於我，俯首聽令、為我所用，我便以歐陽世家之名立誓，保你此生安穩無憂，無人能再隨意拿捏你的性命。日後你但凡立下半分功績，我便動用所有人脈底蘊，親自舉薦你入縹緲宗，享大宗資源、得大道傳承，遠超你追隨薛振天所能得到的一切！”
這番許諾，含金量遠超薛振天畫下的空頭大餅。
歐陽風雲底蘊深厚，又有縹緲宗大長老暗中撐腰，他的承諾，絕非新晉入門、根基淺薄的薛振天所能比擬。若是尋常底層散修，聽聞這般天大機緣，定然早已狂喜跪地、俯首臣服。
可面對這份足以讓無數人瘋狂的邀約，李凡只是定定看著歐陽風雲，眼底的慌亂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似笑非笑的通透，語氣平淡，帶著幾分淡淡的戲謔與憐惜：“歐陽公子好大的魄力，只可惜，你如今自身難保，怕是沒有多餘的心力，再來收服我、護我周全了。”
歐陽風雲眉頭猛地一皺，面露不解：“你此話何意？”
“何意？”李凡輕輕一笑，目光掠過他身後的茫茫雲海，語氣悠然，“歐陽公子一心算計、想著收服我這枚棋子翻盤復仇，怕是早已心神沉溺、疏於戒備了吧？你當真以為，這荒寂的天鏡山，只有你我二人？薛振天何等謹慎陰狠，既然打定主意要滅我口，怎會只憑一句空言、放任我孤身在此？”
他微微抬眸，眼底澄澈透亮，字字清晰，點破局中關鍵：“你一路疾馳追我，滿心都是算計與棋局，卻絲毫沒有察覺，身後三十里處，一直有一道陰翳氣息緊隨不捨。我區區煉虛初期的修為都能清晰捕捉、盡數察覺，歐陽公子修為遠超於我，眼界心性素來頂尖，怎會如此大意？”
“你是說……”歐陽風雲臉色驟然一變，心底瞬間警鈴大作，一股刺骨寒意瞬間順著脊背蔓延全身。
不等他話音落地、反應過來，遠處幽暗的雲海深處，虛空驟然一陣劇烈震顫。
一道漆黑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暗影般撕裂雲層，踏空而出。
周身氣息陰寒刺骨，殺意凝練如實質，收斂得滴水不漏，若非李凡提前點破，尋常修士哪怕佇立當面，也難以察覺分毫蹤跡。
正是薛振天暗中派出的散修，合道初期修士——胡三。
胡三穩穩佇立在半空，目光陰冷銳利，先是掃過面色微變、倉促戒備的歐陽風雲，唇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怪不得薛師兄能後來居上、逆風翻盤，碾壓你這所謂天驕。歐陽風雲，你的警覺性實在太差，徒有天驕虛名，心性與洞察力卻連區區煉虛初期的底層散修都不如！”
“人家李虎都能精準鎖定我的隱匿蹤跡，你全程被人尾隨窺探，卻一無所覺，這般心性格局，也配與薛師兄爭鋒？也配覬覦縹緲宗核心機緣、清芙聖女？簡直可笑！”
這番話字字誅心，精準戳中歐陽風雲今日所有的屈辱與敗績，狠狠碾碎他僅剩的天驕自尊。
歐陽風雲渾身靈力瞬間紊亂躁動，面色鐵青一片，五指死死攥緊，指節泛白，胸腔之中怒火與屈辱瘋狂翻湧。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一心佈局、伺機翻盤，自以為掌控全域性，卻從頭到尾都被人暗中窺探，淪為旁人眼中的笑話！
他方才滿心都是收服李虎、逆轉頹勢的算計，心神全然沉浸在棋局之中，確實疏於探查周遭環境，竟被一個合道初期的散修悄無聲息尾隨至今，這般疏漏，是他修行以來最大的恥辱。
胡三嘲諷完畢，隨即轉頭，將目光落在身前淡然佇立、不見半分慌亂的李凡身上，眼底掠過濃濃的訝異與幾分忌憚，上下仔細打量著這個看似平凡卑微的煉虛初期修士。
他修行數千年，精通隱匿潛行、暗襲追蹤，一身斂息術早已爐火純青，哪怕是尋常合道中期修士，也難以勘破他的蹤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