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既定,薛振天壓下滿心沉凝,再度看向虛弱佇立在飛舟上的李凡,語氣溫和道:“道友此番前往流雲坊市,可是為了謀生修煉、搜尋機緣?”
李凡微微點頭,垂眸頷首,姿態謙卑安分:“回薛師兄,我修為低微、資源匱乏,遇到對手只能靠以前買的丹藥燃燒氣血應對,早就油盡燈枯,常年在底層掙扎求生,流雲坊市商貿繁盛、機緣眾多,各方修士匯聚,故而打算前往碰碰運氣,尋些零散任務、賺取資源,或許還能補充我虧空的氣血。”
“既然如此,倒是巧了。”薛振天眸光微動,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招攬之意,“我等此番也要前往流雲坊市打探訊息。坊市之內魚龍混雜、暗流洶湧,各方勢力交錯、兇險暗藏,你孤身一人修為低微,極易被人欺凌、搶奪資源,難保自身安危。”
說到此處,他稍稍停頓,緩緩丟擲橄欖枝:“若是道友信得過我,便可隨我等一同前行。有我這一行人庇護,坊市之內無人敢隨意招惹於你,你也能安穩行事、安心搜尋機緣。一路上,你也可將當日所見所聞的細碎細節,再細細告知於我。”
他此舉心思極為通透,一來感念李虎忠心,對知曉內情、老實本分的李凡心生庇護之意;二來李凡是唯一親眼目睹歐陽風雲、胡三、李虎三方紛爭的見證人,隨行身側,可隨時覆盤細節、捕捉遺漏線索;三來收攏一名安分的底層散修,對他而言毫無損耗,卻能多一份情報助力,穩賺不虧。
李凡聞言,眼底恰到好處地浮現出驚喜與感激之色,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懇切謙卑:“多謝薛師兄體恤庇護!我孤身獨行,正憂心前路兇險、無人照拂,能得師兄收留同行,是我天大的福氣!我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當日所有細節盡數告知師兄,絕無半點隱瞞!”
姿態卑微、態度誠懇、性情安分,完美契合底層散修的所有特質,讓薛振天徹底放下所有戒備,再無半分疑慮。
“好,既然如此,便隨我同行。”薛振天微微頷首,隨即轉身凌空,掠回灰色飛舟船頭,沉聲對著一眾手下吩咐,“全員即刻啟程前往流雲坊市,沿途不得招惹是非,低調蟄伏、穩步前行!”
“是!謹遵薛師兄命令!”一眾散修連忙躬身領命,經過方才一番血腥震懾,眾人早已心生敬畏,再也不敢有半分囂張跋扈之心,盡數收斂氣息、安分待命。
下一刻,灰色飛舟靈力再起,平穩升空,速度放緩,刻意適配下方黑色飛舟的遁速,一高一低、一前一後,並肩朝著西北方向的流雲坊市穩步疾馳而去。
黑色飛舟之上,李凡依舊虛弱倚靠船舷,面色慘白、氣息孱弱,看似依舊深陷丹藥反噬的虛弱狀態,一副承蒙庇護、滿心感恩的卑微模樣。
可唯有他自己知曉,周身紊亂的靈力早已平穩蟄伏,透支的肉身根基已然悄然復原,眼底所有的怯懦與惶恐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冷靜深邃、運籌帷幄的漠然。
他輕輕抬眸,望向前方雲海盡頭流雲坊市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清冷弧度。
一場不見硝煙、暗流洶湧的隱秘棋局,已然悄然收攏合圍。
既然所有人都想在流雲坊市打探天機變局、窺探隱秘真相,那他便坐鎮棋局中心,順勢入局,借眾人之眼觀大勢、借眾人之手破迷局,徹底摸清天行者的推演、縹緲宗的深層佈局,將所有暗流殺機、風雲變數,盡數掌控於掌心!
兩隊飛舟並行西行,雲海翻湧不息,靈風捲著細碎的雲絮掠過長空。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薛振天心底的急切便漸漸翻湧上來。
他滿心牽掛隱秘變局,急於趕赴坊市打探各方訊息,還要尋找躲在暗處的歐陽風雲,記憶被他捉拿的李虎,根本無心慢悠悠趕路。
可下方那艘黑色飛舟速度實在太過拖沓,即便灰色飛舟已然刻意放緩遁速,依舊被遠遠甩開一截,前行之路被硬生生拖慢不少。
立在飛舟船頭的薛振天,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過一絲不耐,低頭看向下方那道孱弱搖曳的黑色飛舟,沉聲開口,聲音穿透長空,清晰傳入李凡耳中:“下面的道友,收起你的飛舟,上來我們這邊。前路局勢緊迫,我們需儘快趕赴流雲坊市,不宜拖沓。”
黑色飛舟之上,原本倚著船舷、一臉虛弱疲態的李凡,聞言瞬間抬眼,眼底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抹驚喜與惶恐,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賜一般。
他連忙點頭應聲,嗓音依舊沙啞虛弱,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驚喜:“多謝薛師兄!”
話音未落,他指尖微動,靈力虛弱運轉,將那艘材質普通、陣紋簡陋的黑色飛舟收起,納入儲物戒中。
隨後身形踉蹌騰空,靈力飄忽紊亂,周身氣息忽明忽暗,一副靈力透支、體虛力竭的模樣,連騰空的身形都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被長空靈風捲落。
這般孱弱姿態,任誰看去,都是強撐著身子勉強飛行,沒有半分異常。
短短數百丈距離,他卻飛得分外艱難,慢悠悠落在灰色飛舟的甲板之上,落地之時身形一晃,連忙扶住身側的船欄,才勉強站穩,低著頭、弓著背,身姿侷促拘謹,渾身透著底層散修的卑微與侷促。
這艘灰色飛舟雖是縹緲宗外門制式,比不上縹緲宗青舟的華貴頂級,卻也是中上規格的修行法器,通體凝練靈鋼,周身縈繞穩固的防禦陣紋,甲板寬闊平整,靈氣縈繞不息,比起李凡那艘破爛黑舟,堪稱天差地別。
李凡故作新奇拘謹的模樣,目光左右悄悄掃視,眼底帶著沒見過世面的侷促與豔羨,視線掠過光潔的甲板、流轉的陣紋、精緻的船柱,一舉一動都將落魄散修的卑微姿態演繹得淋漓盡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