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長老看過之後,也是連連搖頭。自你伯父過世後,本座便將你與雲進一同帶在身邊,視如己出。”
“雖說你是兄長收養的孤女,可無論是本座,還是你雲伯父,從來都把你當親生女兒看待,進兒待你更是一向如對胞妹……”
霧長老一席話說得情真意切,雲若卻始終靜立一旁,神色平靜,眉目間不見波瀾。霧長老見狀,心裡頓時明白,自己方才那一番肺腑之言,怕是全落了空。
他不再繞彎,索性直奔主題,沉聲開口:
“若兒,本座今日喚你來,別無他事,只想問清兩件事:進兒這一身重傷,究竟出自何人之手?還有……是誰,竟生生割了他的舌頭?”
話音越往後,聲音越是發緊。一想到雲進被抬進來時那慘狀,又憶起灰長老查驗傷勢後鐵青的臉色,霧長老胸口便像壓了塊石頭,愧疚翻湧,愧對早逝的兄長,愧對這份託付。
雲若輕輕垂下眼簾。她確是孤兒,若非雲家收留,哪有今日安穩?雲家恩情,她從未輕慢。
可雲進那些心思,她又怎會毫無察覺?明裡暗裡,她早已婉拒多次,言語已算剋制,態度也夠分明。可雲進偏要一意糾纏,步步緊逼,毫不退讓。
縱然此刻心頭微澀,她亦清楚,今日之局,並非無因。是他執意妄為,才落得這般田地。
思及此,她語氣淡而清晰:
“雲進哥哥如何負傷,若兒的確知情。但若兒以為,此事怪不得旁人。若非他執拗不聽勸,又怎會落到這步境地?”
霧長老聞言,心頭猛然一震。他原以為雲進傷得如此之重,雲若多少會憤然指斥那人,卻不料她竟將矛頭轉向雲進自身!
一時之間,百感交集。若她能指實對方行兇,一切便可順理成章;可現實偏偏擰著來,與他預想南轅北轍。沉默片刻,霧長老壓下紛亂心緒,語調微沉,卻透著幾分懇切:
“其餘瑣事,本座無意再問。若兒,本座只求你如實相告,那日,進兒究竟遭遇了什麼?為何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雲若垂首不語。霧長老靜靜望著她,良久,她才緩緩抬眸,聲音平緩卻堅定:
“若您想聽合心意的話,不如等雲進哥哥清醒之後,親口告訴您前因後果,以及您願信的真相。若兒若照實說來,恐怕您聽了,未必入耳,也未必願聽。”
這話不卑不亢,意思再明白不過。霧長老長長一嘆。他素來欣賞雲若這份沉靜果決,也清楚雲進平日行事張揚、心性偏狹。可再清楚又能如何?那是兄長唯一的血脈,是他親手帶大的侄子。
他不是不知對錯,只是身為至親,有些底線,終究跨不過去。護短,有時並非糊塗,而是本能。有些事,明知不該做,卻仍得做,因為人非聖賢,不過是血肉之軀,有軟肋,也有放不下的牽絆……
雲若既已表明不願多言,霧長老也不再強求。他擺了擺手,準她退下,隨後召來其他弟子逐一問詢。
另一邊,待眾人散盡,玄峰重歸寂靜。顧雲轉身回到竹林,剛踏進林間小徑,便一眼瞧見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大哥!”
他拔腿飛奔而去。整整三個月,上官傲天終於醒了,這是這九十多個日夜以來,最讓他心頭一熱的訊息。聽見呼喚,上官傲天轉過身,望向疾步奔來的顧雲,唇角微微揚起,笑意溫潤。
顧雲上下細細打量他好一陣,確認他面色紅潤、氣息沉穩,這才鬆下一口氣,急切問道:
“上官大哥,身上可還覺得哪裡不適?有沒有頭暈、乏力,或是經脈滯澀的感覺?”
上官傲天笑著搖頭,抬手在他肩上用力一拍:
“躺了這麼久,再重的傷也該養回來了。況且我清楚得很,你為我尋藥煉丹、守夜調理,半點沒含糊。你這麼上心,我若還出岔子,倒顯得辜負你一片苦心了。”
他語氣輕鬆,帶著幾分調侃。顧雲一聽,便知他神志清明、氣機充盈,果然無礙,也跟著笑起來,順勢介面道:
“自家兄弟,說什麼辜負不辜負?若真計較這個,倒顯得生分了。說到底,當初若不是大哥替我擋下南宮十渡那一擊,我怕是早沒了命,更別說站在這兒跟你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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