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這件法寶,有什麼功效?”
“攝人心魂,使之為我聽用,任我擺佈,唯我是從……怎麼樣,道長,你想試試嗎?”
攝人心魂、使之為其聽用、任其擺佈、唯其是從……梅時雨恍然想到,上一世在忘川岸邊,他見李停雲和雲霏煙在奈何橋下“拉拉扯扯”,頸間便是繫了這根紅線銀鈴……不對,不對,那不是李停雲,準確點說,那不會是李停雲本體,而應是他的分身,元寶……
那是元寶。
元寶?!
若是李停雲本體,絕不會讓雲霏煙用這點小手段就挾持住,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並非他本體,而是他那具沒有魂魄寄宿的分身。
當梅時雨知道,李停雲就是元寶,元寶就是李停雲的時候,很多前世他想不通的事情,現在都能想通了。
比如,他曾經“趕”元寶走,元寶並沒有轉身離開,而是在他面前,直接消失了,他一直以為,那是因為元寶放下了執念,所以形體隨之消散,但這種解釋很牽強,殭屍是擁有實體的,他的骨骼和血肉,都是實實在在的,怎麼會說消失就消失了?!
現在想來,大概是他當時,因為一時氣惱,用精神力刺激了沒有靈魂的不化骨,而遠在千里外的李停雲有所感應,所以想辦法,把自己這具在他這裡“存放”了上百年的屍身“轉移”走了。
其實梅時雨不是沒想過,元寶究竟是徹底“消失”,還是暫時“不見”了?所以在那之後,但凡聽聞哪裡發生殭屍之禍,他總不放心,要去看兩眼,但見不是元寶,既鬆一口氣,又心沉幾分,他以為,元寶是真的消失了,是被他所逼,不得不自毀……
殭屍的危害太大,而元寶已是不化骨,他明明想了很久,才想出一個勉強兩全的辦法,為之謀劃好後路,但元寶“冥頑不靈”,不僅不聽他的,還要奪他菩提戒……現如今,梅時雨知道了,元寶對他是何等心思,當初很多事情,再想來,就更不堪細細思量了。
除卻這件事,便是在地界,他前腳剛和李停雲在瀟湘閣道過別,後腳就見李停雲不知何時跑到忘川,還跟雲霏煙在一塊兒……這其實,也是有解釋的,一個本體,一個分身罷了,留在瀟湘閣的,是李停雲,跑到忘川的,是元寶。
元寶被雲霏煙用紅線銀鈴泯滅了靈智。
但梅時雨在奈何橋上大聲喊他名字,他還是有反應的,他被他叫住了,而後,忘川決堤……
忘川決堤……梅時雨臉色一白,元寶和他一起,掉進了忘川河裡!
他修無情道,他情竅不通,他即便動心,也不自知,他無所謂!但是元寶……殭屍吸水,他墜入忘川,還會有活路嗎?!
李停雲有沒有及時趕到,他有沒有把自己這具幾經磨難、幾度丟失的原身找回來呢???
只怕沒有。
元寶定會被忘川之水銷蝕盡全身骨血!
李停雲的肉身就這樣折在了忘川。
難怪在崑崙山,梅時雨發覺他的影子比常人更淡一些……直至在崑崙山他才發覺這一點。
李停雲那時候怎麼說來著?他說,他父親是隻惡鬼,誘騙了他娘,他生來是鬼胎,所以魂淡……他果然混蛋,總是織謊騙他。
李停雲不是“鬼胎”。
他是人,他當然是人,活生生的人。世間所有人,皆是父精母血懷胎十月人生肉長,他又有何不同?若非要說,他有什麼是別人沒有的,惟他得天獨厚的優長,大抵只有兩個字:
心性。
不幸他早年間命途多舛,父母雙亡,靈根失竊,福薄早夭,一路摸爬滾打,經歷諸多不易,才至今時今日,憑的便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心性。
可他心性再怎麼堅如磐石,墜入忘川的那一刻,焉能感覺不到疼?梅時雨仔細回想,當時李停雲的種種異樣……
他慶幸自己當初有給李停雲一個擁抱,但更懊惱區區一個擁抱又能抵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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