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光滑的、沒有五官的臉,緩緩地,轉向了他們所在的、這個充滿了陰影的角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陳默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他甚至能看到,“總廚”那光滑的臉殼上,反射出的、自己和柒那兩張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
完了。
也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那陣有節奏的、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另一條過道,由遠及近。
是那隊要去送餐的“侍者回響”。
“總廚”的“臉”,在聽到了那個腳步聲後,微微地,轉向了那個方向,似乎在確認自己的“流水線”,是否在正常運轉。
就是現在!
“……加入他們。”
陳默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下達了指令。
柒的身體,比她的大腦更快一步地做出了反應。她低下頭,彎著腰,雙手插在口袋裡,學著那些真正的侍者,擺出了一副麻木而謙卑的姿態,然後,推著那輛沉重的、承載著陳默全部重量的餐車,緩緩地,從陰影裡,滑了出去。
他們的動作,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符合這個“工廠”的邏輯。
以至於,當“總廚”的目光,再次掃過這個角落時,那裡,已經空無一人。彷彿剛才那兩隻差點被發現的“蟲子”,從未存在過。
柒推著餐車,將所有的恐懼和緊張,都壓在了心底。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完美地,卡在了那隊行進中的“侍者回響”的隊尾。
他們成功地,像兩滴水,融入了這片渾濁的、流向地獄的河流。
隨著隊伍前進,他們終於看清了這間地獄廚房的全貌。
他們路過那口沸騰的骨湯,一個“幫廚迴響”,正用巨大的鐵勺,從鍋裡撈出一個被煮得晶瑩剔透的、人類的頭骨,仔細地、如同鑑賞藝術品般,剔去上面最後一絲殘餘的肉屑,然後,隨手扔進了旁邊的“不可回收垃圾”桶裡。
他們路過了那個無頭的大廚。他的刀法,精準而富有節奏。他腳下那個巨大的金屬漏斗裡,已經堆滿了被他自己砍下來的、帶著戒指和手錶的手指,如同某種詭異的祭品。
在隊伍的最前方,一臺起重機,正將幾個剛剛從樓上運下來的、昏迷不醒的、衣衫完整的“倖存者”,像貨物一樣,倒進一個巨大的、標著【一級原料-待處理】的血池之中。
柒的胃在痙攣,她的牙齒,幾乎要將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來。
她不敢看,但又必須看。她必須將自己的表情,調整到和周圍那些麻木的“迴響”一模一樣。
前方,那扇通往員工通道的小門,已經遙遙在望。那裡,似乎就是這場噩夢的出口。
希望,就在眼前。
也就在這時。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那個離門最近的“侍者回響”,突然停下了腳步。
它緩緩地,轉過了身。
然後,那隊原本應該井然有序地走出這扇門、完成他們送餐使命的“侍者”,一個接一個地,全都停了下來,然後,緩緩地,轉過了身。
一雙雙空洞的眼睛,穿過整個隊伍,落在了隊尾,那輛多出來的、不在“指令碼”之內的餐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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