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
高空中粘稠、沉重的“風”,裹挾著城市“解凍”後散發出的、那種混雜了塵埃與腐敗的獨特氣息,吹過空曠的天台。
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個渾身是血、已經徹底失去意識的男人,拖拽到一座巨大的、佈滿了鐵鏽的冷卻塔機組後面。這片陰影,是這片廣闊的“靶場”上,他們唯一的、脆弱的掩體。
“喂!陳默!醒醒!”
她顧不上自己那因為極限運動而幾近撕裂的肺部,瘋狂地搖晃著他的肩膀。但回答她的,只有男人那張毫無血色、嘴唇乾裂的臉。
他的七竅裡,都殘留著已經乾涸的血跡,特別是他的鼻子,鮮血幾乎流滿了半張臉,看起來猙獰而恐怖。柒顫抖著伸出手,探向他的頸動脈。
還有脈搏。
微弱,但穩定。像垂死之人在深海里,最後的一絲迴響。
柒略微鬆了口氣,但立刻又被更大的恐懼所攫住。她撕開自己那件已經被磨得破破爛爛的“戲服”的下襬,想要為他包紮,卻絕望地發現,他身上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最致命的是,她不知道那血,到底是從哪裡流出來的。
她只能徒勞地、用布條死死地按住他胸口的一處創傷,試圖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留住他正在飛速流逝的生命。
也就在這時。
一道冰冷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紅色光束,如同地獄的探照燈,從天空中緩緩地、無聲地,掃了過來。
是“凝視者”!
柒嚇得渾身一僵,立刻將自己和陳默的身體,更深地,縮進了冷卻塔的陰影裡。
紅光,如同神明的視線,從他們頭頂幾米開外的地方,緩緩掃過。它沒有停留,繼續以一種機械的、冰冷的節奏,巡視著這片甦醒的城市。
柒屏住呼吸,等了足足十幾秒,直到那道光束徹底移開,她才敢重新喘息。
然而,一種灼熱的、針扎般的刺痛,卻毫無徵兆地,從她的後頸處,傳了過來。
她猛地一驚,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摸。她想起來了,在被收藏家“修復”後,那個人,就在她的後頸處,留下了一個所謂的……“印章”。
那裡,此刻正散發著一種不祥的、灼熱的微光。像一個開啟了定位的GPS,在這片冰冷的廢墟之上,執著地,向著天空中的某些“眼睛”,廣播著她的座標。
不好!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天空中,那個剛剛掃過去的“凝視者”,它猩紅的鏡頭眼,毫無徵兆地,再次轉了回來!
這一次,不再是巡邏掃描。
而是精準的……鎖定!
它發現她了!
“媽的!”柒的眼中,第一次,迸發出一種屬於野獸般的、被逼入絕路的瘋狂。她知道,一旦被重新“標記”,他們就再也沒有任何生路!
“破壁……裡面……”
就在這時,懷裡那個本應昏死過去的男人,嘴唇,極其輕微地,蠕動了一下。他的聲音,比蚊子煽動翅膀的聲音還要微弱,但柒,卻聽得清清楚楚。
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