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昏黃、巨大,如同兩輪掛在深淵盡頭的、冰冷的落日。沒有瞳孔,沒有情感,只有一種審視“食物”時的、最純粹的、生理性的專注。
當那雙眼睛睜開的瞬間,柒感覺自己身上每一個細胞,都被那磅礴的、君王般的視線,給徹底釘死在了原地。她的大腦,被一種遠超恐懼的情緒徹底清空,只剩下一片因為過度震撼而產生的、荒謬的空白。
也就在這片空白之中,她聽到了自己心臟狂暴的、如同戰鼓般的心跳。
她還活著。
這個念頭,像一顆燒紅的、卑微的火星,落在了她那片即將被冰封的理智之上,強行,點燃了一絲求生的火焰。
她動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逃跑,也不是尖叫。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身邊那個生死不知的男人。那個讓她恨之入骨,卻又不得不依賴的、她在這座地獄裡唯一的“同類”。
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但他的手,即使在昏迷中,也依舊死死地,抓著那柄沾滿了無數怪物黑血和碎肉的、彎曲的消防斧。
柒看著他那張因為失血和劇痛而變得毫無血色的臉,看著那雙緊閉著的、再也不會吐出任何冰冷指令的眼睛,一種前所未有的、屬於她自己的、獨立的“憤怒”,取代了所有的恐懼。
“廢物。”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咒罵了一句。然後,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這個男人沉重的身體,從自己身上推開。
然後,她從他那如同僵死般的手中,將那柄同樣傷痕累累的消防斧,狠狠地,抽了出來。
當那冰冷的、帶著鐵鏽和血腥味的觸感,傳入手心的那一刻。
她不再是柒。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女主角”,也不再是那個只需要執行命令的“手腳”。
- 在這一刻,她是他媽的,陳默。
她學著那個男人的樣子,半蹲下身體,目光冰冷地,重新迎上了那雙巨大的、饒有興致的黃色巨眼。
沒有退路。
腳下,是那張正在緩慢消化著幾十具“展品”的死亡之網,那些半透明的“水蛭”,正在它們的“儲備糧”上,享受著沉默的盛宴。
眼前,是通往未知的、無盡黑暗的、唯一的“求生之道”——那根橫穿了整個空間的巨大金屬管道。
那頭巨獸,似乎對她這個小小的“點心”身上,突然迸發出的“戰意”,感到了一絲“有趣”。
它沒有立刻攻擊。
反而,它那巨大的“嘴”——一個位於雙眼下方、由無數褶皺和粘膜組成的、深不見底的黑色空腔——緩緩地,張開了。
“嗬……嗬……”
一陣不屬於任何已知生物的、充滿了無數雜音的、彷彿在除錯頻道的沙啞低語,在整個巢穴裡,迴盪開來。
那不是嘶吼,不是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