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神明的“後臺”,那片由無數資料河流組成的原始碼宇宙,是宏偉而冰冷的。
那麼,“地球分割槽-除錯伺服器0.1a版”的通道,就是一條狹窄、骯髒、充滿了腐爛資料和錯誤程式碼的……宇宙下水道。
“我們”,像一段被衝進馬桶的、不受歡迎的垃圾資料,在這條漆黑、扭曲的管道中,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高速拖拽著。
無數破碎的、屬於一個名為“地球”的世界的“記憶殘骸”,如同一片片鋒利的玻璃,從“我們”那由資料構成的半透明身體上,狠狠刮過。
【畫面閃回: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在櫻花樹下,羞澀地遞出情書……然後,她的臉,突然變成了一張拉伸、扭曲的“貼圖錯誤”材質。】
【聲音片段:“……本日的新聞聯播……滋啦……世界,正在……滋啦啦啦……愛著你……”】
【3D模型:一輛紅色的轎車,它的一半車輪,深深地,嵌入了一棟正在載入中的大樓模型裡,以一種違反所有物理邏輯的姿態,瘋狂震動。】
這裡,是廢墟。是一切美好事物在誕生之前,就已夭折的……原型墳場。
“轟——!”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被這股洪流,從一個看不見的“出口”,狠狠地,吐了出來。
然後,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冰冷的“地面”上。
“我們”,再一次,“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天空。那不是鉛灰色的,也不是純白色的。那是一片巨大的、佈滿了紫色和黑色方格的、代表著“貼圖丟失”的棋盤格。
然後,是四周。
“我們”正站在一個空曠的、巨大的廣場上。地面是灰色的水泥地,但有些地方的“材質”,卻突兀地變成了草地、木地板、甚至是大理石的紋理,拼接得一塌糊塗。
不遠處,有幾個“人”正保持著各種僵硬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站著。他們穿著現代的服飾,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沒有任何五官。像一群被隨意丟棄的、做工粗糙的人體模型。
更遠處,是一排排高樓大廈。它們都有著極其簡陋的、火柴盒般的建模。其中一棟樓的表面,還在以一種極高的頻率,瘋狂地閃爍著報錯的紅光。
【分析:成功脫離主伺服器掃描區域。當前位置為‘隔離沙箱’……】
陳默那冰冷的邏輯,如同一段開機自啟程式,開始運轉。但還沒等他完成分析,另一個念頭,就帶著屬於柒的、生理性的厭惡和煩躁,粗暴地,打斷了他。
【……閉嘴。我討厭這個地方。這裡……比那個白色房間,更讓我噁心。它讓我想吐。】
然後,第三個,也是一個全新的、混雜了兩者情緒的念頭,浮現了出來。
【……分析與情感衝突,導致算力冗餘。‘我們’需要一個統一的行動綱領。】
【提議一(來自‘邏輯’):尋找穩定的能量源,修復‘共生體’v2.0系統漏洞。】
【提議二(來自‘病毒’):找到這個鬼地方的出口,或者,毀了這裡。】
【提議三(來自‘野獸’):好……餓……這裡的空氣裡,都是‘腐爛’的味道……】
“我們”的身體,站在原地,微微地顫抖著。那場“重啟”,讓他們的人格邊界變得模糊,像兩塊被燒化後又強行按在一起的蠟,雖然暫時黏住了,但內部卻充滿了裂痕和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