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一遍又一遍地,在他們共有的“意識劇場”裡迴圈播放。
【……對不起了,柒,我們也想活下去。】
【……你就……當是為了我們,犧牲一下吧。】
每一次臺詞的響起,都像一把生鏽的、燒紅的刀,在柒的靈魂上,沿著舊日的傷口,重新,再切割一遍。
痛。
深入骨髓。
她能感覺到“過去”的自己,那因為被背叛而引發的、鋪天蓋地的絕望。她能“觸控”到自己在那一刻,因為信任崩塌而徹底冰封的心。這不僅僅是記憶,這是她的“底層程式碼”,是構成“柒”這個存在的、最基礎的邏輯起點。
現在,她成了“演員”。
而導演,是那個親手將她推入深淵的男人。
【你他媽的要幹什麼?!陳默?!】柒的意識,在他們共有的腦區裡,爆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你又要選一次‘最優解’嗎?!修改臺-詞?讓我死得更快一點,更“有價值”一點?!】
【冷靜。】
陳默的思維,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堅冰,強行壓制著柒那如同病毒般擴散的負面情緒。在他的“戰略沙盤”上,無數條金色的資料流正在以超越光速的效率,瘋狂推演著所有可能的“修改”方案。
方案A:修改臺詞為“我們一起衝出去!”——結局:被屍潮淹沒。小女孩判定為“愚蠢的表演”,失敗。
方案B:修改臺詞,讓其中一個男人代替柒被推出去。——結局:倖存,但表演充滿了陳腐的“英雄主義”,毫無新意。小女孩判定為“無聊的劇本”,失敗。
方案C:放棄修改,讓柒重複一次死亡。——結局:邏輯上最完美,最節省能量。但【無趣指數】將瞬間飆升,且柒的意識體將因為這次重複的創傷而徹底崩潰,導致“共生體”平衡協議瓦解。最終結果……等同於失敗。
他的邏輯,給他指出了無數條路。
每一條,都是死路。
“滴答。”
沙發上,那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晃動著她那雙穿著白色長襪的小腿,臉上帶著期待而殘忍的笑容,輕輕地,用她那不存在的指甲,敲了敲扶手。
她在催促。
“別掙扎了,我親愛的總導演,”她的聲音,充滿了幸--災樂禍的甜美,“隨便選一個吧。無論你怎麼選,這都是……最美味的甜點。”
也就在這時。
陳默那絕對理性的、金色的資料海洋,突然被一股狂暴的、不講任何道理的猩紅色風暴,狠狠地,從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柒的憤怒。
而是……陳默自己的。
是那個在人格重塑時,被他定義為“錯誤”,卻依舊如同幽靈般,潛藏在他靈魂最深處的……屬於“人類”的情感殘渣。
他在那一瞬間,想起來的不是什麼最優解,也不是什麼生存機率。
他想起的,是地下車庫裡,那堆被鎖在一起的、空的油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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