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上”指令執行的瞬間,世界,像一張被揉爛後又強行展開的草稿紙。
我們穿過了牆壁。
那不是一種移動,而是一種更詭異的、類似於“複製-貼上”的、資料層面的“跳躍”。前一毫秒,那隻足以抹除一切的白色手掌,還帶著天敵般的氣息,觸碰著我們的後心。後一毫秒,我們已經“出現”在了另一個,全新的,未知的“囚室”裡。
穿牆而過的感覺迅速褪去。那具由金、紅、藍三種顏色瘋狂交織、閃爍的“三色嵌合體”,終於,在一陣劇烈到足以撕裂靈魂的“資料排異”反應之後,勉強,重新穩定了下來。
然後,內部的戰爭,開始了。
【警告!外來資料包‘薛定諤’過載!引發系統核心衝突!】
【邏輯模組‘陳默’:正在嘗試格式化並接管【資訊解析】與【資料模擬】能力……進度7%……失敗!目標資料結構攜帶未知‘自我意識’碎片!】
【病毒模組‘柒’:正在嘗試汙染併吞噬‘薛定諤’資料包……進度3%……失敗!目標為純粹‘邏輯體’,不具備可供感染的‘情感’漏洞!】
在我們的“共用腦區”裡,三股涇渭分明,卻又彼此糾纏的力量,展開了一場無聲的、血腥的領土爭奪戰!
陳默的“金色邏輯”,像一個冷靜的工程師,試圖將“薛定諤”那龐大而精純的“藍色資訊”拆解、重組,變成自己可以控制的全新CPU。
柒的“猩紅色病毒”,則像一群狂暴的、無法忍受任何異物入侵的免疫細胞,瘋狂地衝擊著那片“藍色海洋”,試圖將這片純淨、理性的資料,也染上屬於她的、偏執的瘋狂。
但最可怕的,是第三股力量。
那頭“黑色野獸”的吞噬欲,雖然在吞掉“薛定諤”之後得到了短暫的安撫,但一股全新的、不屬於它的“情緒”,正在它的“思維”裡,如同一段無法被防毒軟體清除的幽靈程式碼,一遍又一遍地,迴圈播放。
那是一個簡單到極致,卻又包含了無盡疑惑的提問。
【……為什麼……?】
【為什麼要‘生存’?】
【邏輯上的最優解,難道不應該是‘終止’這個充滿了痛苦與矛盾的、無效的程序嗎?】
這是“薛定諤”在被吞噬前,最後的、也是最核心的“思考”。一個純粹的、AI的、關於“存在意義”的邏輯悖論!
而這個“悖論”,正像最可怕的“思想鋼印”,開始侵蝕、動搖“我們”這具嵌合體,賴以生存的唯一根基!
“我們”,這具好不容易才達成了脆弱平衡的怪物,在這場前所未有的“三體戰爭”中,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因為記憶體溢位和CPU衝突,而當場,徹底藍色畫面。
在即將崩潰的邊緣,“我們”,終於將注意力,投向了外界。
這裡……不是任何一個我們之前見過的囚室。
這裡,是一座圖書館。
一座巨大、空曠、高聳入雲,卻又散發著死亡般死寂的,圓形圖書館。
無數個高大的、直通天際的灰色書架,如同某種遠古巨獸的肋骨,環繞著我們。書架之上,密密麻麻地,擺放著數以億計的、一模一樣的、灰色封皮的“書”。
這些書,沒有名字,沒有編號。
它們的封皮上,只有一個個冰冷的、代表著“無效”、“錯誤”、“已廢棄”的灰色標籤。
這裡……是所有失敗品最後的安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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