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睿認真想了想,還是搖頭:“師父,我想好了,我不改投師門,您就是我師父。”
唐老爺子急得鬍子都顫:“可我已經教不了你什麼了,你這年紀,還可以學很多東西,跟著我,你能有什麼前途?”
江睿不為所動:“師父,您教過我做人先立信,做賬先守心!前程萬里,謹守初心。”
他深吸一口氣,又對著唐老爺子深深一揖,脊背彎成了一個恭敬的弧度:“您說您教不了我更多,可您教給我的根本,足夠我受用終身。柳老大人的學問是通天的本事,能得他指點是我的福氣,但我若為了前程棄了您,便是忘恩負義,如果連初心都守不住,就會變成像龐子煜那樣的人,甚至更惡的人,我不想成為那樣的人!”
這番話擲地有聲,堂屋裡瞬間靜了下來。
唐老爺子吹得直顫的鬍子驀地停了,瞪圓的眼睛裡先是錯愕,隨即湧上一層水汽,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這輩子教過不少徒弟,有的學成後另投高門,有的發跡後便斷了聯絡,卻從沒見過江睿這般,在天大的機緣面前,還死死守著師徒情分的。
柳老尚書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那抹訝異化作了更深的讚許。他放下茶杯,笑著說:“唐老弟,你這徒弟,教得好啊。”
“好什麼好,就是個死心眼的傻小子!叫老大人見笑了!”嘴上雖這麼說,眼底的欣慰卻藏也藏不住。
柳老尚書笑了,目光轉向江睿,神色鄭重了幾分:“小子,你可知你今日一句話,推掉的是什麼?”
“我知道。是旁人救都求不得的機緣!”江睿抬眼,直視著柳老尚書,眼神澄澈而坦蕩,“可機緣再好,也不能丟了本分。”
柳老尚書臉色沉下來:“呵呵,你以為只是失了機緣嗎?”
唐老爺子的臉色變了變,心裡咯噔一下。
他怎麼忘了?
因為柳老尚書之前表現得溫和,他就沒想到這一層。
就算現在的柳老尚書致仕了,但他畢竟曾是天子近臣,呼風喚雨,這樣的身份,威儀自顯,尊榮不容冒犯。
現在被拒絕,這就等於得罪他了。
江睿得罪這樣一個人物,以後在算學這塊,將會步步艱難。
斷的不僅是機緣,還有前途。
剛剛他就該直接把江睿逐出師門,這樣江睿不是他徒弟了,不就可以拜師了嗎?
不會得罪柳老尚書,也就不用斷機緣,斷前程。
唐老爺子忙告罪:“老大人,是我們的不是,小孩子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江言沐目光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
江睿抿抿唇,唐老爺子也跟他說過不少做人的道理和人情世故,他恍然間知道,有些大人物就是這樣,他們的想法不容別人拒絕。
但他覺得自己沒有錯。
他拜唐老爺子為師在先。
本來就沒有另投師門的道理。
雖然柳老大人是對他欣賞看重,也有提攜的意思,但如果前提是叫他叛師,他是真的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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