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刻鐘,好酒好菜便送到了雲硯居。
“都退下!”駱宸淵就在院中,整個人好像融入了暮色,但卻又如一塊萬年寒冰。
駱甲趕緊把酒菜放在院中桌上,便躡手躡腳的退下了。
駱宸淵拿過一罈酒,揮手拍去泥封,陳年花雕醇厚的酒香散開,他就著壇口,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
他很少喝酒,驟然之間,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去,燒得他心口一陣發疼。
他坐在階前,錦袍沾了滿地的落葉與酒漬,卻毫不在意。他抬手,又灌了一口酒。
心裡又空又痛。
無盡的悔意漫上來,他太晚了。
他恨自己太晚了!
腦中不斷浮現楚王與江言沐的臉,默契的對視,坦然的眼神,別人插不進去。
如果他早點發現自己的內心,不要糾結,不要猶豫,早點去找江言沐,是不是就沒有那麼遲?
他仰頭,望著那輪殘月,眼底漸漸蒙上一層霧氣。
駱宸淵啊駱宸淵,驕傲,矜持,見鬼去吧!
明明半年前就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卻要糾結,不肯低頭,即使今天鼓足了一切勇氣,卻只能借聯姻之名。
在今天之前,他心底還有隱隱的優越。
他駱宸淵,丰神俊朗,芝蘭玉樹,但凡見過他的閨中少女,就沒有不為他傾倒的。
每次出門,他的馬車過處,多少閨秀面帶興奮,紅了臉頰。
明明江言沐也是,每次和他談合作,眼裡都是星星,笑意那樣燦爛。
他以為,她多少是有些明白他的心意的; 他以為,江言沐應該也是對他有好感,甚至在好感之上的; 他以為,只要他主動走出那一步,江言沐應該是不會拒絕他的; 他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用聯姻這個名頭,避免了雙方的尷尬,也能讓這件事更快地敲定。
原來沒有誰在原地等他。
酒真辣,夜真涼!!
江言沐離開茶樓,又逛了一大圈,買了不少東西,讓人直接送到客棧後,便踏著漸沉的暮色往客棧走。
青石長街被夕陽浸成暖金,兩側的貨郎正忙著收攤,吆喝聲漸漸稀了。
路上人多,馬車走得並不快。
江言沐靠坐在車壁上閉目養神,外面的聲音不斷傳進耳中,滿是生活氣息。
馬車到了一處拐角,這裡是整條長街最僻靜的所在,一側是丈高的青磚牆,另一側是臨河的垂柳,晚風拂過,柳條輕擺,帶著幾分溼冷的水汽。
江言沐正要撩開車簾,突然眸色一凜,指尖瞬間扣住了藏在袖中的三寸短匕,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
側耳細聽著窗外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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