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垂著眼,看著那一顆顆滾落的珠子,指尖微微一顫,卻沒立刻去撿。
她臉上沒有驚惶欲絕,只有一種熬了幾十年、終於熬到了頭的平靜。
這些年,她不吵不鬧,不爭不搶,守著兒子,守著侯夫人這一身體面。她從初嫁新婚,一直這樣熬到人老珠黃,他終於以這樣一種方式,徹底從她的人生裡退場。
這麼快嗎?
“怎麼沒的?”
“不,不知!”福忠抖抖索索,“應,應是驟發疾病,心脈斷絕。”
“知道了。”
侯夫人緩緩開口,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闔府掛白,設靈治喪。派人通知世子,前去城西別莊,把侯爺遺體好生接回來,按規制入殮,不得有半分疏漏。”
下人嚇得面無血色,連聲應是。
她這才彎腰,一顆一顆,慢慢撿起地上的佛珠。
訊息傳到世子杜成軒的院裡時,他正在臨帖。
“世子!侯爺他、他在城西別莊……舊疾突發,沒了!”管家老淚縱橫,“福忠剛從別莊跑回來報信,夫人已經吩咐治喪了!”
筆鋒一頓,墨滴在紙上,暈開一團刺眼的黑。
幾個月前,他已經撞破了父親的隱秘。
那些深夜不歸的疏冷,那份藏在端莊體面之下的私情,他親眼撞破,那個夜晚,於他來說,是從人間跌入地獄,那一晚,他一瞬間成長。
他心中那個清正端方、如神如聖的父親形象,轟然坍塌。
他曾怨,曾怒。
他曾敬重父親,以為父親是好男兒典範,可當一切呈現在眼有,完美外殼下的不堪,像一把利刃,戳破了那完美的假象。
父子之間,早已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薄冰,一碰就碎。
此刻聽聞死訊,杜成軒沒有痛哭失聲。
他只是僵在原地,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喘不過氣。
痛是痛的。
那畢竟是他的父親,曾是他效仿的榜樣。
哪怕他不堪,但身為人子,還是會心痛。
別院靜養,驟發疾病?
“將報信者帶來本世子院子!”他的聲音沉冷,如巨石。
管家很快把福忠帶到了他的院中。
福忠面對世子,哪裡敢有絲毫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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