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不止謝老夫人怔了下,就連杜成軒都錯愕。
雲驍和江言沐對望一眼,也有些疑惑。
杜成軒雖然滿肚子疑問,但他是個孝子,母親的話一齣,他沒有先問對錯,直接就對謝老夫人跪了下來,磕了頭。
謝老夫人忙起身相扶:“老身當不得靖安侯這般大禮,侯爺折殺老身了。”
盧思月襝衽深深下拜:“老夫人是長輩,後生小子磕個頭,有什麼當不得的?”
杜成軒年方弱冠,給年過六十的謝老夫人磕頭似乎說得過去。
但是,杜成軒是靖安侯啊。
他又不是普通的後輩。
杜成軒被扶起,他抬起頭來,也態度謙恭語氣真誠地說:“雲家數代鎮守邊疆,方有我等在京城的安穩。小子心中一直敬慕的,現在雲家苦盡甘來,小子願老夫人長命百歲!”
謝老夫人看到他的臉,身軀一震,呆在原地,肩頭微微顫抖了一下。
齊氏感覺不對,忙說:“伯母,您怎麼了?”
謝老夫人回過神,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說:“無事,剛剛舊傷突然發作了一下。”
盧思月忙說:“老夫人身上有舊傷?不礙事麼?一定要保重身體!”
謝老夫人目光落到她臉上,又飛快移開:“咳咳,不礙事,老毛病,不是什麼大事!夫人請坐!”
盧思月在客座坐下,杜成軒自然也有位置。
下人奉上新茶。
謝老夫人語氣客氣:“我雲家女眷流放九載,新近才歸京,府中荒蕪雜亂,也未曾打理,怠慢了侯夫人,還望海涵。”
盧思月目光溫和地看著滿目滄桑的謝老夫人,語氣真誠:“老夫人不必客氣。九載邊荒流離,老夫人帶著晚輩婦孺幼童熬過風霜、躲過禍難,能平安歸京,已是天大的福氣,其中苦楚,旁人難以體會,思月心中著實敬佩,也著實心疼。”
“造化弄人,苟全性命活著回來,已是萬幸。舊友飄零,我們離開京城已久,難得夫人竟然還會記掛,並親自前來探望,著實感謝!”
盧思月目光溫柔,像在看著自己最尊敬的長輩:“世間興衰起落本是常事,世家繁華如過眼雲煙,只要人在、心在、風骨在,重整門庭不過是時日問題。”
謝老夫人聞言,渾濁的眼眸裡泛起一絲溫熱,被這一番體恤暖心的話語輕輕撫平。
她一生歷經風雨,見過太多世態炎涼、人情冷暖。雲家蒙難流放九載,昔日多少故交親友紛紛避之不及,生怕沾染牽連。
現在雲國公雖然重新開府,除了一些當年老侯爺的下屬,親自前來的不過是五品以下的官員,一些舊交大都是象徵性派下人送來禮物。
靖安侯的親自前來,本就隆重了,侯府老夫人還能這麼誠心安慰,便算曾經心中有再多的隔閡,此刻也盡去了。
盧思月又輕聲安撫:“老國公當年為國戍邊,滿門忠烈,世人皆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公道自在人心,我家侯爺利慾薰心,人云亦云,落井下石。他雖已逝,但妾身還在,希望能盡力彌補他的過錯。往後若雲家有任何難處,人手短缺、物資不濟,或是人情走動上有為難之處,老夫人儘管直言。我雖能力微薄,卻也願盡綿薄之力,為老夫人分一分憂。”
謝老夫人搖頭,釋然而笑:“當初的情況,落井下石的,又豈止靖安侯一人?過去的事不必再提,都不重要了。”
話既說開,氣氛倒是輕鬆了許多。
不過兩家原本不熟,因此,靖安侯母子並沒有多待,便告辭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