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成軒往前踏出一步,屈膝半跪到盧思月面前,抬手小心翼翼扶住她微微發抖的肩頭,抬起眼,聲音沙啞:“我為何要恨?你也是身不由己,我只是心疼你獨自承受那麼多。是兒子沒用,兒子如果早點成長,能替你分擔一些,你也不用一個人獨自苦這麼多年!”
如果不是那杜安國不做人,但凡他儘管外面與人苟且,但在府裡能稍稍給她這個正妻一點點體面,一點點憐惜。
不是自己做了齷齪事,竟還覺得自己名媒正娶的正妻是阻礙他追尋真愛的仇人,這一切又怎麼會發生?
母親受大家教養,要不是被逼急了,也不會走到那一步。
盧思月渾身一顫,眼眶瞬間就紅了,長久壓抑的情緒險些繃不住,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來。
這些年日夜煎熬,被這份秘密日夜啃噬心神,無數個長夜輾轉難眠。
她走出了那一步,知道一旦秘密洩露,後果有多嚴重!
她,她的家人,還有她的兒子,將承受怎樣的唾棄和冷眼,嘲笑和鄙棄。
這些年她守著這個秘密。
守到心中的那個人冤死了,說到造成這一切的人遭了報應,守到兒子長大承了爵。
可她最怕的,仍是親生兒子的態度。如果在得知真相之後,他厭棄她、鄙夷她,視她為家族的恥辱,她該怎麼辦?
如果他承受不住,又該怎麼辦?
此刻聽到兒子的話,她只覺得眼眶發熱。
“你真……這麼想?世俗人言,世家禮法,不會分辨。何為被迫?何為本心?”
盧思月聲音發顫,指尖冰涼,“一旦此事外洩,你身為侯府嫡子,你的前程、你的名聲,都會被我這個母親拖累。我這麼多年死死捂住這件事,便是怕有朝一日,你要為我的過往蒙羞。”
杜成軒抬起眼:“母親,你何錯之有?”
他的聲音並不高亢,甚至帶著一絲沉沉的沙啞,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痛惜,有心疼。
聽完那一段不堪的舊事,他心中震盪翻湧,可看向母親鬢邊悄悄滋生的白髮,看見她身形搖搖欲墜、眼底盛滿絕望的模樣,所有紛亂的思緒,盡數化作一腔酸澀。
在知道杜安國與大長公主的齷齪之後,他便一直心疼母親,為母親不值。
心中的懷疑被證實後,他心中第一時間湧上的,竟是鬆快。
就像頭頂沉鬱的天空突然烏雲散盡,有了陽光。
他的母親,雖然很苦,但心中亦有一片暖陽!
他身上流的,原來不是一個與別人私通,長期冷落正妻的骯髒之人的血!
母親最錯的,只是嫁錯了人,身上又揹負著母家的榮譽,加上沉沉的禮教,束縛得她無法走到和離那一步。
或許是老天都看不得母親這樣的悲苦,所以給予她一絲希望。
雖然,他好像成了私生子,但是,他為有這樣一個父親而高興。
哪怕他身份不堪,可是他身體裡流的血液卻是乾淨的。
盧思月的眼淚終於洶湧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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