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忠身體一震，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楚……”他喃喃自語，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無比複雜，有震驚，有懷疑，更有深深的痛苦，“不可能……皇室宗親，早已……早已被大炎屠戮殆盡……”
“他們以為殺光了所有人，”楚瑤的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但總有漏網之魚。”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去臉上的灰跡，露出了那張雖有風霜之色，卻依舊清麗絕倫、貴氣天成的容顏。
更重要的是，她眉心處，一點殷紅的硃砂痣，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那是大楚皇室嫡系血脈獨有的“鳳血痣”！
“噗通！”
陳忠再也支撐不住，雙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看著那張與記憶中皇后娘娘有七分相似的臉，看著那點熟悉的硃砂痣，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漢子，眼眶瞬間紅了。
“殿下……是瑤光公主殿下！”他聲音顫抖，幾乎不成調，“您……您還活著！”
他身後那百十名漢子，在聽到“瑤光公主”四個字時，全都呆住了。緊接著，一股巨大的情緒洪流在他們胸中爆發。他們互相看著彼此，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激動。
“公主殿下還活著！”
“天不亡我大楚啊！”
“噗通！噗通！”
彷彿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一個接一個的漢子跪了下去，很快，百十名錚錚鐵骨的軍人，全都跪伏在地。壓抑許久的悲憤、委屈、絕望，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末將（末將）……參見公主殿下！”
整齊劃一的呼聲，雖然沙啞，卻帶著一種撼動人心的力量。
楚瑤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眾人，看著他們臉上的淚痕與傷疤，心中那份屬於亡國公主的悲慼，漸漸被一種更為強大的情緒所取代——責任。
她伸出手，扶起為首的陳忠。
“陳將軍，請起。諸位，都請起。”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大楚的軍人，只跪戰死的英靈，不跪任何人。”
陳忠站起身，激動地看著她：“殿下，您還活著，我大楚就有希望了！只要您一聲令下，我等願追隨殿下，殺回上京，為陛下和娘娘報仇！”
“報仇？”楚瑤搖了搖頭，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憑我們這一百殘兵，去對抗大炎王朝的百萬雄師嗎？那不是報仇，是送死。”
一句話，讓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澆了一盆冷水。眾人臉上的激動褪去，重新被迷茫和頹然所佔據。
是啊，他們只剩下這些人了，拿什麼去復國？
看著他們失落的神情，楚瑤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
“但是，送死，不代表我們什麼都不做！”
她走到大殿中央，轉身面對所有人。
“國破至今，你們像狗一樣被追殺，像蟲子一樣躲藏在這陰暗的角落裡，任人欺辱，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你們曾經是大楚最鋒利的刀，現在卻鏽跡斑斑，連幾個地痞都敢在你們頭上作威作福！”
字字誅心，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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