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風散盡，殿宇重歸寂靜。
蒼狼使者那句怨毒的威脅，彷彿還凝在樑柱的雕花上，遲遲不肯散去。迎客殿內，那股令人作嘔的妖氣雖然淡了，但壓在眾人心頭的陰雲，卻比剛才濃重了百倍。
殿外，弟子們的歡呼聲終於漸漸稀落，他們也察覺到了這詭異的沉寂，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茫然地望著大殿的方向，臉上的狂喜尚未褪盡，便已染上了一層不安的揣測。
勝利的果實，還沒來得及品嚐，就被人告知，裡面藏著劇毒。
李青玄坐在宗主寶座上，一言不發。他那隻剛剛還因喜悅而撫弄長鬚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攥著椅子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他的目光，落在殿門外那片空蕩蕩的天空，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見底的古井。
妖皇。
這兩個字，像兩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口。
那不是丹神宗的柳乘風，不是一個可以靠丹術、靠一場比鬥就能擊退的對手。那是統治了北域妖族數百年的真正霸主，是與青雲宗歷代祖師同一級別的存在。
殿內的長老們，個個面色凝重，再無半點方才的揚眉吐氣。有人下意識地端起茶杯，送到嘴邊才發現茶水早已冰涼。有人眉頭緊鎖，手指在桌案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令人心煩的聲響。
就在這片壓抑的沉默中，一道身影從殿角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蘇媚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卻亮得驚人，像兩簇在暗夜裡熊熊燃燒的鬼火，裡面交織著刻骨的仇恨與一絲不加掩飾的恐懼。
她走到江晚星面前，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深深地、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
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江晚星沒有扶她，只是平靜地受了這一禮。她知道，這一禮，謝的是救命之恩，謝的是讓她親眼目睹仇人狼狽逃竄的快意。
“先別急著謝。”江晚星的聲音很輕，“使者走了，可妖皇要來了。他既然知道了你在這裡，下一次，來的就不會只是一隊狼妖衛士。”
蘇媚的身體微微一顫，她抬起頭，那雙燃燒的眸子裡，第一次透出幾分迷茫與無助。“那我該怎麼辦？離開青雲宗嗎？可天下之大，我又能逃到哪裡去？”
她的話，也問出了在場所有長老的心聲。
把蘇媚交出去？絕無可能。青雲宗的臉面和道義，不允許他們這麼做。
可不交，就等於要為了一個妖族女子，與整個北域妖族開戰。這代價，青雲宗承受不起。
“逃？”江晚星搖了搖頭，面具後的聲音，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冷靜與老練，“你逃不掉的。只要妖皇想找，你躲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把你揪出來。況且，青雲宗今日因你擋下了妖使，在妖皇眼裡，我們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以為你走了，青雲宗就能置身事外？”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某些長老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那……那該如何是好？”一位長老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焦躁，“難道我等，就只能閉山死守，等著妖皇大軍壓境嗎？”
“等？”江晚星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譏諷，“等死嗎？護山大陣能擋住一個三階妖帝，能擋住一個真正的妖皇嗎？就算能擋住一時，又能擋住一世嗎？等到宗門靈石耗盡，等到人心惶惶，最後被人攻破山門，雞犬不留？”
她的話，毫不客氣，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眾人不願面對的、血淋淋的現實。
李青玄的目光，終於從殿外收回，落在了江晚星身上。他看著這個從始至終都冷靜得可怕的少女，沉聲問道：“你有什麼想法？”
“坐以待斃，是下策。主動出擊，方為上策。”
江晚星環視全場，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不能等他來，我們要主動去‘拜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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