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氏出生書香人家,早年喪夫,守著寡將一雙兒女拉扯大。幸得兒子玉之衡爭氣,打小會讀書,考秀才中舉人上金榜,如今是官至集賢殿修撰。
她出身雖不高,卻骨相面相皆是出眾,又自來有骨氣。縱是上了年紀也不減當年。醬色繡錦的衣服襯得她十分得體莊重。
“大夫不是說性命無礙,怎麼還沒醒?”
那錦被之下的人宛如死去,厚重的額髮差不多將眉毛蓋了一大半,巴掌大的小臉,尖尖的下巴,面色慘白。哪怕雙眼緊閉,瞧著沒什麼聲息,精緻的五官中仍舊不掩豔光。
“娘,阿離一定會沒事的。若是她有事,女兒哪裡還能活得成。”玉晴雪悲慟著,人也有些搖搖欲墜,雙手抖著,小心翼翼地摸著少女的臉,“阿離,你醒醒,你聽話,快些醒過來。”
她一身素服,素著面,簡單的髮髻僅一根玉簪,卻難掩原本的貌美。因長年吃齋唸佛而沾滿檀香氣,除去手腕上一串佛珠,再無其他的飾物。
饒是年紀不算大,但透著一股子暮氣,便是最為親近之人時常能見著,仔細想來都替她唏噓難過,尤其是身為親孃的謝氏。
謝氏見她這般,一顆心像被人用刀子七零八落地亂劃,痛不欲生,一把將她抱住。
她終於沒忍住,小聲地哭出來。“阿離這孩子打小和別的孩子不同,我就生怕她出事,一刻也不敢懈怠地守著她。哪成想一個沒看住,她就跑去了東院。東院今日熱鬧,她必是被那琴樂聲給引了去,沒輕沒重地往前跑,這才一不留神落了水……”
床上的少女毫無知覺般,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半晌,她擦乾眼淚,道:“娘,阿離最是懂事乖巧,她肯定捨不得我,她一定會醒過來的。”
謝氏思及外孫女雙眼空洞不言不語的樣子,越發的心如刀割。這孩子哪裡是什麼懂事乖巧,分明是高僧說的丟了一魂一魄,一應言行異於常人。
“晴雪,阿離若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們不能還瞞著你哥嫂。”
玉晴雪聞言,愣了一下,然後咬著唇,朝謝氏跪下去。
謝氏哪裡受得了她這副模樣,當下趕緊扶她,心疼不已。
她流著淚,目光乞求,“娘,是我不好,我沒有照顧好阿離,我罪該萬死,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棠兒和慕家的親事已經說定,就等著過明路,若是這個時候公佈她的身世,慕家那邊還能願意嗎?”
“可是阿離這孩子……”謝氏面露不忍之色,再次看向床上的人兒。
這孩子長得像晴雪,晴雪這麼大的時候何等的韶華正豔,華茂春松,榮耀秋菊,引得京中多少兒郎痴痴盼望。
同為玉家的大姑娘,這孩子卻……
“晴雪,你初時說幾年便可,等你哥嫂把棠兒養疼了就換回來。如今一眨眼已是十六年,若是阿離有個好歹,你讓我如何向你哥嫂交待。”
“阿離肯定會沒事的,娘,女兒求求您。您好人做到底,等棠兒順利嫁入侯府,我們再讓阿離回去,好不好?”
“可是萬一……”
“娘,阿離已經這樣了,再是如何也難有好姻緣。您總不能為了她,把棠兒也給搭進去。”
謝氏猶豫了,看著那床上人事不知的孩子,無比的糾結。
玉晴雪滿面都是淚,淚水滴落在腕間的佛珠之上,更是讓人看著心酸。若是當年相熟的人再見她,怕是都認不出來。
她傷心欲絕,哽咽不已,“娘,女兒命不好,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別無所求,只求我的女兒不要被父母所累,擁有原本的一切……無愁無苦,得嫁良人一生順遂。”
手心手背都是肉,謝氏為難著,思及女兒姻緣坎坷,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若是當初擇親時再慎重一些,或許今時今日便不會這般光景。
“晴雪,是娘對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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