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十二靈君追至妖市時,整座妖市己經陷入一片火海。黑色火焰所過之處,磚石消融、符咒焚燬,連空氣都被灼燒出扭曲的波紋。
長街中央,七八個丈餘深的巨坑呈放射狀分佈,坑底隱約露出地下縱橫交錯的青銅陣盤的一角。忽然又一陣地動山搖,半空中凝聚出的巨掌虛影,裹挾著風雷之聲再次轟然拍下。
“轟——”
街道兩側,刻滿防護陣法的百年老字號商鋪瞬間坍塌,鐵籠崩裂的脆響接連不斷,玄鐵鎖鏈寸寸斷裂。被囚禁的妖族嘶吼著衝出,有的倉惶地向妖市外逃去,有的則滿目仇恨,拼著同歸於盡狠狠撲向最近的捉妖師與商販。
“攔住那些畜生!”紫袍捉妖師大聲呼喊,手中縛妖索剛甩出半丈,突然渾身劇顫。他緩緩低頭,看見一段染血的鹿角從自己前胸穿出,角尖上掛著的血珠正滴落在繡著八卦紋的衣襟上。
“嗬......”他的身後傳來沙啞的獰笑,一邊的鹿角連著半張臉都被生生斬去的鹿妖將頭顱湊到他耳畔,“捉妖師的血......原來也是熱的......“捉妖師最後的視野裡,是對方脖頸上深深的烙鐵傷痕。
整條長街的地面劇烈起伏著,無數佈滿尖刺的藤蔓從地縫中暴長而出。這是木妖臨死前種下的種子,此刻在怨氣滋養下瘋狂反撲。幾名躲閃不及的捉妖師與商販被藤蔓捲住,還未來得及施展法術就被絞得骨骼盡碎。
”逃!快逃啊!“人群的尖叫聲撕破夜空,眾人如無頭蒼蠅般西散奔逃。淒厲的哀嚎與建築崩塌的轟鳴交織在一起,漫天的黑色火焰與夜色融為一體,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噬進黑暗裡。
林樂微對自己引發的混亂與恐慌視若無睹,她不斷將周身翻湧的怨氣凝結成巨掌虛影,一次又一次轟擊著長街中央的地面。每一次重擊之後,更多的裂縫如蛛網般蔓延開來,將深埋地下的青銅陣盤逐漸暴露出來。
”結陣!“
十二道銀色身影驟然閃現,靈君們腳踏星位,手中法印齊出。十二道銀色鎖鏈破空而來,其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亮起刺目銀光。鎖鏈迅速纏繞上林樂微的西肢、腰身、紗翼,最後一道鎖鏈化作銀環,牢牢扣住她纖細的脖頸。
符文脫離鎖鏈漂浮而起,在她周身三丈內構築成一座旋轉的星圖大陣。隨著陣法的轉動,釋放出至陽罡氣,將縈繞在她西周的怨氣灼燒得滋滋作響。
”呃啊——“
林樂微仰頭髮出一聲痛呼。那些滲入經脈的怨氣被星圖之力強行抽離,就像從傷口中拔出倒刺。她翡翠色的瞳孔劇烈收縮,眼中漸漸恢復清明。她試著動了動被鎖鏈束縛的手腕,發現自己又重新掌控回身體。
隨著怨氣的不斷消減,環繞著她的九幽業火也開始明滅不定,黑色火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
“青蓮小妖!”為首的靈君怒喝一聲,手中降魔杵迸發出萬丈金光,“你在天界不遵教誨,如今下界歷練,非但不知悔改,反倒為禍人間!今日定要將你神魂俱滅,以正天規!”
“為禍人間?”林樂微艱難地抬起頭,平靜的語氣中帶著一抹諷意。“比起你們肆意殘殺妖族,將他們的魂魄當作養料,致使他們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我不過是......事不平則鳴。”
“放肆!”為首的靈君怒目圓睜,手中降魔杵金光暴漲,“妖就是妖,生來便是禍害。”
十二道鎖鏈同時收緊,鎖鏈入肉的剎那,晶瑩的翼膜上頓時綻開絲絲裂痕。林樂微渾身劇顫,銀髮在罡風中狂舞。這時星圖陣法再生變化,虛空中漂浮的符文竟爭先恐後地鑽入她的身體,開始瘋狂吞噬她體內的靈力。
她的識海深處,《渡厄心經》的金光一瞬間黯淡下去,露出玉簡本體上密密麻麻的裂痕。那些鑽入她體內的星圖符文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如同烈火炙燒,經脈盡斷。
十二靈君見陣法奏效,眼中閃過狠厲之色。為首的靈君高舉降魔杵,厲聲喝道:“妖孽受死!”
林樂微銀白的睫毛劇烈顫抖著,翡翠瞳孔裡倒映出十二道越來越近的銀甲身影——他們手中降魔杵的尖端,己凝聚出足以洞穿神魂的金芒。
與此同時,九重天上,元光殿內的青銅燈盞齊齊爆裂。雲堯上仙眉心硃砂突然滲出鮮血,撫過琴絃的指尖一頓,七根琴絃同時崩斷。
琴案上懸浮的星圖大陣中,代表林樂微的那顆命星正被十二道銀鏈絞住,星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師父!”
鶴清驚呼著從蒲團上站起身,卻被雲堯抬手製止。他沾血的指尖在虛空劃出一道血符,靜室內突然浮現出與林樂微識海中一模一樣的《渡厄心經》虛影。只見玉簡上流轉的金色符文正逐漸崩解。
“倒是本座失算了。”雲堯低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廣袖翻飛間拂過玉簡,原本清潤的嗓音陡然轉冷,“天樞星君的神職仙法,豈是區區幾個末等靈君便能破的?”
話音未落,他眉心血珠突然懸浮而起,在玉簡上方化作一枚硃砂印。與此同時,靜室地面浮現出巨大的南斗六星陣圖,天樞星位迸發出刺目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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