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雅的話語像一陣清風,吹散了室內那層無形的旖旎。
“林姨。”蕭廷昭眼底的暗湧瞬間平復,恢復了深潭般的沉靜。他從容地收回手,對著林淑雅微微頷首,語氣聽不出絲毫波瀾,“禮服剛剛試好,整體很合身。”
林淑雅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溫婉笑容,目光在女兒身上流轉一圈,讚道:“埃莉諾女士果然名不虛傳。”她走上前,自然地伸出手,輕輕為女兒理了理其實並不需要整理的裙襬,動作間將林樂微從蕭廷昭無形的籠罩中帶開。
隨即,她轉向蕭廷昭,笑容得體:“廷昭費心了,為微微準備得如此周全,連我這個做母親的都自愧不如。”
目光掠過女兒佩戴的那套與月華綃交相輝映的靈髓首飾,光芒流轉間似有靈動的韻律。她經脈雖已盡毀,感知不到那磅礴的生機,但憑藉過往的見識,她深知——這套首飾的價值,絕非世俗金錢可以衡量。
“只是……”林淑雅語氣微頓,染上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這實在太貴重了。微微年紀小,實在受不起這般厚禮。”
蕭廷昭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林姨言重了。能為微兒所用,才是它們的價值。”他轉向林樂微,目光專注,“既是送她的,便沒有受不起一說。”
他話語中的親暱與強勢,讓林淑雅唇角的笑意淡去三分。但她語調不變,“微微能有你這樣處處關照的大哥,是她的幸運。”
她刻意加重了“大哥”二字,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女孩子家的裝扮終究是小事,不該耽擱你的正事。老爺子壽宴在即,多少要務都等著你決斷。這裡交給我們就好。”
這番滴水不漏的逐客令,蕭廷昭自是心領神會。今日目的既已達到,就該適時收手。
他從善如流地頷首:“林姨考慮周到。那我先失陪。”目光掠過林樂微時放緩語調:“埃莉諾會留到傍晚,若還有細節不滿意,隨時讓她調整。”說罷轉身離去,沉穩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隨著蕭廷昭的離開,室內那無形的壓力驟然消散。林淑雅臉上強撐的溫婉笑意也漸漸淡去,眉宇間籠上一層隱憂。但此刻三弟妹與侄女們仍在小會客廳等候,顯然不是細談的時機。
她走到梳妝檯前,目光落在那方青玉盒上,指尖輕撫過冰涼的盒面,對女兒溫聲道:”微微,把這套首飾仔細收好。如此貴重之物,日常佩戴未免過於惹眼。”
林樂微察覺到母親話音裡不同尋常的凝重,心頭一緊,依言將靈髓首飾一一取下。當盒蓋合攏的輕響傳來,那溫潤的綠光被徹底掩去,彷彿也帶走了室內最後一絲旖旎。
林淑雅看著女兒妥善收好玉盒,唇邊浮起一抹溫軟的、帶著安撫意味的笑容,伸手挽住她:“走吧,別讓你三嬸她們等久了。”
前往小會客廳的一路上,她異常沉默。緊抿的唇線與微蹙的眉心,讓林樂微心底的不安如漣漪般擴散,卻終究沒有問出口。
當身著月華綃的林樂微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果然引來一片驚歎。王若筠連連稱讚,蕭思婉亦是滿眼欣賞,蕭夢琪更是歡喜地繞著她細細端詳。
在這片讚美聲中,林淑雅始終從容應對,言談得體,彷彿方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直到用過晚餐後,她才尋到機會,以想和女兒說說體己話為由,婉言謝絕了蕭明哲的陪伴,獨自領著林樂微回到了主樓東翼她的居所。
她並未在寬敞的客廳停留,而是徑直將女兒帶進了緊鄰主臥的一間私密小廳。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的剎那,林樂微指尖微動,一道無形的結界悄然籠罩四周。既然決意今晚問清身世,她自是不容許任何意外的窺探。
林淑雅緩步走到沙發前坐下,指尖輕按眉心,燈光下她的側影透出幾分少見的疲憊。
林樂微默默斟了杯花茶遞到母親手邊,自己則捧著水杯在對面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涼的杯壁,心裡正盤旋著如何開口詢問關於生父的事情。
沒等她想好措辭,林淑雅已先開了口。她放下按著眉心的手,沒有去碰那杯花茶,而是抬起眼,目光沉靜而嚴肅地直視著女兒,開門見山:
“微微,你告訴媽媽,你和廷昭……現在是什麼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