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蕭廷昭走向林樂微的瞬間,整個宴會廳的喧囂便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頃刻低了下去。數百道目光織成一張密集的網,牢牢鎖定了舞池邊緣這至關重要的一幕。
站在林樂微身旁的蕭夢琪,眼中瞬間迸發出興奮而瞭然的光。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許嬋,兩人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
而與這份興奮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僅一步之遙的盧星野。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驟然縮緊,目光銳利地緊緊盯著蕭廷昭伸出的手,全身因剋制而緊繃。
遠處,伊莎貝拉唇邊的笑意依舊完美,卻僵硬得紋絲未動,目光隱晦地掠向西奧多。謝妗苒則垂眸屏息,唯有輕顫的睫羽洩露了團扇後的黯然。
人群中響起壓抑不住的騷動,竊竊私語如潮水般蔓延。驚訝、瞭然、羨慕、嫉妒、審視、算計……種種情緒在那一張張優雅的面具下無聲流轉。
林樂微抬眸,猝不及防地撞進蕭廷昭深邃的眼眸裡。那裡面沒有詢問,沒有試探,只有一片沉靜而勢在必得的深海,彷彿在說:“相信我,把你交給我。”
拒絕?在眾目睽睽之下拒絕蕭廷昭,無疑是打整個蕭家的臉,也會讓她自己陷入更尷尬的境地。接受?便等於默認了自己與蕭廷昭之間那非同一般的關係,徹底站上風口浪尖。
時間彷彿凝滯了片刻。
林樂微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紛亂的思緒壓下。她知道,從西奧多找上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無法再置身事外。她看著蕭廷昭,在他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守護,也看到了將她捲入風暴中心的決絕。
最終,她緩緩抬起手,將自己的指尖輕輕放在了他溫熱的掌心。
“我的榮幸。”她輕聲說,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就在她的指尖觸及他掌心的剎那,蕭廷昭收攏手指,穩穩地、完全地將她的手包裹住。他輕輕一帶,便將她從盧星野和蕭夢琪的身邊帶離,引著她滑向舞池的中央。
樂隊指揮心領神會,悠揚的華爾茲樂曲適時響起。
所有的燈光彷彿都匯聚在舞池中央的兩人身上。他身著剪裁完美的黑色禮服,矜貴冷峻;她一襲月華綃長裙,靈秀出塵。他引領著她旋轉、迴旋,步伐默契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裙襬漾開銀綠色的光暈,與他身上沉穩的氣息交織,構成一幅驚豔絕倫的畫面。
無數道視線交織成細密的經緯——好奇的、審視的、豔羨的——將林樂微包裹在宴會中央的無形力場中。而在所有視線之上,有一道格外灼烈,它穿透人群,如追光般牢牢鎖住她,無所遁形。
舞池邊緣,西奧多不知何時已斜倚在廊柱旁。他手中端著一杯猩紅如血的酒液,姿態閒適,卻隔絕了周遭的一切喧囂。當林樂微在旋轉中不經意間迎上他的視線,總能撞進那雙含笑的猩紅眼眸裡——那裡的興味與玩味,正隨著樂曲的節奏愈發濃稠。
蕭廷昭同樣清晰地察覺到了那道黏著在林樂微身上的、存在感極強的目光。他攬在林樂微腰際的手穩定而有力,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紳士距離,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佔有般的保護欲。
他低頭,薄唇靠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低語:
“別怕,看著我。”他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畔,帶著令人心悸的安撫與命令,“今晚,你只需要在我身邊。”
第一支舞結束的瞬間,樂聲餘韻尚未消散,掌聲便如潮水般湧起。但這掌聲之下,是無數道更加灼熱、複雜的目光,聚焦在舞池中央那對男女身上。
蕭廷昭的手依舊紳士地虛扶在林樂微腰側,沒有立刻鬆開。他微微俯身,在她耳邊低語,姿態親暱無比:“跳得很好。”那氣息掠過她的耳廓,帶著不容錯辨的佔有意味。
隨即,他以一種全然守護的姿態,引領她向舞池外走去。幾位與蕭家交好的世家夫人已含笑迎上,言辭間滿是滴水不漏的讚美與試探。
就在這時,盧星野大步穿過人群。他臉上帶著慣有的、略顯不羈的笑容,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堅定,直目標明確地朝林樂微伸出手:
“樂微!這首曲子不錯,賞個臉?”
他動作自然,彷彿只是來邀約下一支舞的同伴,但那份急切與隱隱的對抗感,卻昭然若揭。
蕭廷昭攬在林樂微腰側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他抬眸,目光與盧星野在空中短兵相接,冷淡而充滿威懾。
林樂微正感進退維谷——應下盧星野,無異於在眾人面前輕慢蕭廷昭剛剛建立的主導權;不答應,又顯得不近人情。
就在她遲疑的剎那,蕭廷昭已不容置疑地代為回應,他對著盧星野,語氣平淡卻帶著絕對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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