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廷昭解決完所有汙染物，目光卻未放鬆，反而更加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死寂的建築陰影。
“攻擊有章法，但意識並非完全自主，”他低沉開口，聲音冰冷地剖析道，“它們更像是被某種更高層級的意志統一操控的提線木偶，幕後另有執線之人。”
他略微停頓，感知著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能量餘燼：
“更關鍵的是，其攻擊所蘊含的汙染能量極為精純，但與這些殘破軀殼所能承載的極限並不完全匹配……這股能量，更像是外來的，被強行灌注進去的。”
“外來灌注的能量……”林樂微喃喃重複，腦中似有靈光掠過，卻未能及時捕捉。
蕭廷昭見她凝神思索，未再出聲，只是將感知力擴散至極致，警惕著可能再次出現的襲擊。片刻後，他沉聲決斷：“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查明【潮汐迴響】內部能量被掏空的真相，以及它與外部黑色潮汐的關聯。”
離開廣場後，二人沿著荒廢的主幹道，繼續向小鎮深處，尤其是海岸線的方向探索。
然而通往海邊的道路危機四伏——幾乎每行進一段距離，就會遭遇新一輪有組織的截殺。從傾斜的閣樓視窗，從幽深的巷道轉角，甚至從乾涸的排水渠中，汙染物源源不絕地湧出。它們的等級節節攀升，攻擊方式也更加刁鑽狠辣。
更令人心驚的是，這些怪物保留的人類特徵愈發完整。若不是那灰敗如死魚的膚色、猩紅瘋狂的眼眸與肢體上不可避免的骨刺鉤爪，幾乎與常人無異。唯有衣物上殘存的粗麻布料與貝殼裝飾，還在訴說著它們作為小鎮居民的過往。
看著又一批汙染物在龍炎中化為灰燼，林樂微的心不斷下沉。這種將整座城鎮居民轉化為汙染物的模式，喚起了她記憶深處某個不安的片段。
電光石火間，她終於抓住了腦海中那一閃而過的念頭！
“大哥！”林樂微倏地停下腳步，翡翠般的眼眸中滿是驚疑，“你還記得我在【精靈】靈力場的地宮中，發現的祭壇血池嗎？”
蕭廷昭腳步一頓。那是林樂微進入的第一個靈力場，他透過【天眷】直播觀看過試煉全過程，對那座邪惡祭壇印象頗深。城主父子為獲取邪神之力，透過祭壇將城民獻祭轉化為人面羊身的汙染物。
“眼前小鎮居民的遭遇，與當初拉米爾城的城民何其相似！”林樂微聲音發緊，“會不會那位貪婪的國王，也獲得了類似城主的‘機緣’？”
蕭廷昭聞言眉頭微蹙，陷入短暫沉思，隨即緩緩搖頭：
“邏輯上存在根本矛盾。”他冷靜剖析，“聯邦檔案明確記載，三年前試煉者聯合民眾推翻暴政，國王被當眾處決。正是這場勝利，阻止了珠女的獻祭，化解了她的執念，才最終達成通關。”
他抬眸望向陰霾籠罩的天際，周身龍威流轉：
“按照靈力場執行的基本規律，一旦通關，【潮汐迴響】便會進入異化升級階段，原先的‘珠女與國王’世界線就會徹底終結、封存。一個已在舊世界線中被斬首的國王，其存在根基已不成立，絕無可能在新生世界線中復活。”
“除非——當年那份通關報告存在重大疏漏，又或者……”他迎上林樂微的目光，“它所記錄的‘通關’，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騙局。”
“騙局？”林樂微呼吸一滯，“可當時有【天眷】全程直播，靈力場的出口也確實打開了……”
“直播鏡頭永遠只會對準試煉者。”蕭廷昭的聲音冷峻，“試煉者離開後，【潮汐迴響】內部究竟發生了什麼，無人知曉。但倘若這場騙局，從一開始騙的就不只是螢幕前的觀眾呢？”
“如果當年的‘通關’，本質並非拯救，而是一場更為高明的欺騙？試煉者借推翻國王之舉獲取了珠女的信任，這其中可操作的空間……或許埋藏著更為致命的隱患。”
林樂微只覺一股寒意竄上脊背：“你的意思是，他們根本沒有解決根本問題，只是用假象欺騙珠女，讓她消除執念？如今小鎮居民皆被轉化為汙染物，那珠女本人會不會也……”
“走，”蕭廷昭不再猶豫，周身龍威隱現，將前方道路上瀰漫的灰敗氣息驅散，“答案，應該就在那片海里。”
越是靠近海邊，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海腥與腐朽的氣息就越是明顯。街道兩旁的建築損毀得也愈發嚴重，許多房屋只剩下斷壁殘垣，彷彿經歷過某種狂暴力量的衝擊。
兩人加快腳步，穿過最後一片如同廢墟般的廢棄屋舍，踏上了鬆軟而泥濘的海灘。
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即便是見多識廣的蕭廷昭，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縮。
只見那原本應該是浩瀚無垠的海面，此刻竟如同一個巨大無比的、正在緩慢搏動的黑色心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