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樂微的理智無從反駁這個決策,可道德感卻在激烈地抵抗。這等同於將所有風險與代價盡數壓在了珠女一人肩上,更甚至……這個方案本身,就隱含了“必要時犧牲珠女”的冷酷預設。
她的精神體在珠女狂亂的識海中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傳回的意念帶著難以抑制的抗拒:
“等等……大哥!封堵裂縫需要多久?十分鐘?一小時?還是更久?我們根本無法預估!又怎麼保證在這段時間裡,珠女不會因動用力量而徹底畸變?”
未等蕭廷昭回應,她緊接著丟擲更核心、也更令她無法接受的質疑:
“萬一呢?萬一在你們成功之前,她的意識就徹底被吞噬了呢?那她怎麼辦?我們剛剛向她許諾的是最終的安息與解脫,而不是失去自我的灰飛煙滅!”
“災難必須阻止,可我們就必須犧牲她嗎?這和她曾經遭遇的鎮民背叛,又有什麼本質區別?”
林樂微的質問如利劍般刺穿了純粹理性的外殼,直指其下的道德困境。她並非不懂蕭廷昭邏輯上的正確,只是無法接受將一個剛剛向她袒露最深層痛苦、並託付最後信任的存在,簡單地視為可計算的代價。
她的意念中透出一絲近乎無助的懇求,彷彿想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大哥……我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一個既能救她,也能救外界的方法?”
蕭廷昭的意念冰冷而清晰,帶著斬斷所有幻想的殘酷現實感:
“微兒,靈力場本就是其他位面世界徹底崩塌後殘留的時空碎片,珠女所屬的世界早已不復存在。你的淨化之力拯救不了她,但可以終結她的痛苦。即便她因動用力量而完全畸變……最終,你依然可以淨化她。”
這番話如同終極審判,重重砸落在林樂微的意識中,讓她的靈魂彷彿在瞬間凍結。
靈魂連結的另一端,珠女的意識似乎也捕捉到了這殘酷的宣判,發出一縷微弱到幾乎消散的哀鳴。那其中,連絕望都已枯竭,只剩下萬念俱灰後的沉寂。
【原來……連痛苦的根源……也早已消失了……】
緊接著,一股龐大而溫和、卻帶著決絕死意的意念,反向湧入了林樂微的精神體。這一次,不再是混亂的掙扎,而是清晰的最後囑託: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錯誤……是痛苦的迴圈……】
【但終結……不應由他來決定……也不該由你……被迫執行……】
珠女的意識前所未有地凝聚起來,甚至短暫壓制了那顆暗紅心臟的瘋狂搏動。她主動接過了力量的掌控權,與此同時,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林樂微的精神體輕輕推離了晶體空間,推出了她狂暴的精神識海。
“唔!”
外界,懸浮於魔法陣中央的林樂微本體猛然一顫,周身流轉的聖潔光輝驟然潰散。腳下繁複的魔法陣發出一聲哀鳴般的輕響,符文寸寸碎裂,化作無數光點湮滅在漆黑的海水中。她頭頂的神之權杖失去支撐,光芒黯淡地落回她無力垂落的手中。
全身氣力彷彿被瞬間抽空,劇烈的魔力消耗與精神衝擊讓她意識渙散,身體一軟,朝著下方無盡的黑暗深淵緩緩沉墜。鮮血不斷從她唇角溢位,在汙濁的海水中暈開一縷縷刺目的殷紅。
一直分神關注著她的蕭廷昭,巨大的龍瞳驟然收縮成危險的豎線!
沒有半分遲疑,龐大的金龍真身迸發出灼目光芒,在翻湧的黑潮中急速收縮、變形。暗金流光散去剎那,他已化作人形,迅疾地俯衝而下,強有力的手臂一把攬住林樂微下墜的腰肢,將她穩穩地接在懷中。
“微兒!”
他低沉的聲音裡壓著難以掩飾的緊繃,另一隻手已抬起,指腹輕柔卻迅速地拭去她唇邊不斷滲出的鮮血。動作間,一股精純溫厚的暗金龍息自他掌心湧出,頃刻間將林樂微完全包裹其中。
這至陽至剛的龍族本源氣息,不僅驅散了周遭蠢蠢欲動的汙染能量,更如同最溫和的暖流,源源不斷地滋養著她受創的精神識海與近乎枯竭的經脈。
就在被蕭廷昭攬入懷中,被那溫暖龍息包裹的瞬間,林樂微渙散的視線憑藉精靈最後的敏銳,捕捉到了那顆正從她原先位置緩緩沉向深淵的粉色珍珠。
珍珠的光暈已經變得極其黯淡,珠女留在裡面的本源力量本就不多,之前的靈魂連結又消耗去大半,此刻在昏暗海水中,它看起來幾乎就像是一顆失去了所有靈性的普通白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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