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章同樣為林樂微的狀況憂心,但蕭廷昭既已前去救援,正面的壓力此刻便只能由他一人扛住。鮫尾猛振,周身湛藍水光前所未有地熾烈燃燒,竟在他身後隱隱形成一道巨大深海巨獸的虛影。
他身形疾速上浮,口中一聲暴喝,斬斧以開山斷海之勢,朝著“神骸”當頭劈落!這一擊不求傷敵,只為以最磅礴的海洋之力強行打斷“神骸”的能量汲取,並將其注意力牢牢鎖在自己身上!
果然,“神骸”那空洞的黑暗眼眸轉向這聲勢浩大的一擊,抬起一隻漆黑琉璃化的巨臂,看似緩慢,卻精準無比地迎向那道深藍斧罡——
“轟隆!!!”
巨臂與斧罡碰撞,爆發出震徹深海的轟鳴。
共章渾身劇震,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浸透斧柄,斬斧幾乎脫手飛出!反震之力順著雙臂直衝內腑,他悶哼一聲,鮫尾上數片堅硬的金色鱗片崩裂脫落,鮮血從創口湧出,染紅了周遭的海水。整個人被這股巨力狠狠震退,在海水中拖出一道長長的血色軌跡。
激烈的能量碰撞帶來的衝擊,讓瀕臨昏迷的林樂微強行聚攏起渙散的意識。
她咳出幾口淤血,掙扎著在蕭廷昭懷中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向那尊將“目光”再次投向共章的“神骸”,同時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空間因劇烈能量對撞正傳來細微卻危險的震盪。
“大哥……”林樂微的聲音微弱如絲,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急迫,“強攻不行……祂的力量……太強了……極致的能量碰撞……【潮汐迴響】……支撐不了多久……空間一旦崩塌……現實必遭牽連……”
蕭廷昭不言。他一邊持續為林樂微渡入龍息穩住傷勢,一邊急速審視戰局:“神骸”已吸收了大半空間殘餘的能量,氣息仍在恐怖攀升。硬拼確如她所言,勝算渺茫,更會直接引發空間崩塌,令現實災難加劇。
“你有什麼想法?”他沉聲問,目光銳利地掃過“神骸”,搜尋著任何可能的破綻。
林樂微強嚥下喉間腥甜,翡翠眼眸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
“喚醒……珠女的意識。”她一字一頓,聲音雖輕,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如果……能喚醒她殘存的意志,哪怕只有一瞬……由內而外配合淨化……這或許是……代價最小……也是唯一可能……徹底解決根源的辦法。”
“喚醒?”蕭廷昭劍眉緊鎖,目光再度投向那尊僅剩純粹毀滅意志的“神骸”。“已經完成最終畸變,自我意識通常會被汙染徹底吞噬、同化。珠女她……”話音微頓,未盡之意卻已清晰。這希望太過渺茫,近乎虛幻。
“還有機會!”林樂微急聲打斷,卻因氣息牽動引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她費力地抬起未持杖的那隻手,心念微動,魔戒閃過微光,那顆黯淡的粉色珍珠再次浮現於她掌心。
儘管珍珠表面的光暈幾乎消散,但那份獨特的、屬於珠女本源的溫和波動,依舊隱隱存在。
“這裡面……有她最後的一縷靈性……是她剝離出來的、最本源的意識印記……”林樂微凝視著珍珠,彷彿能透過它看到那個被永恆痛苦禁錮的靈魂,“這或許……能成為鑰匙……或者橋樑……直通她被汙染掩埋的意識深處……”
她抬起眼迎向蕭廷昭,眸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我需要一個機會……我必須儘可能靠近‘神骸’,特別是那顆‘心臟’。珍珠的靈性需要接近本源才能最大程度引發共鳴……大哥,你和共章先生……幫我牽制住祂的注意力,其餘的交給我……”
蕭廷昭眼底暗金光芒倏然掠過。瞬息之間,他已權衡過這計劃背後巨大的風險與微渺的可能。
喚醒一個已徹底畸變的靈主意識?聯邦歷史上從未有過成功先例。然而這顆珍珠的存在,以及珠女先前對林樂微淨化之力那種本能的渴求與最後的託付,又確實留下了一絲非常規的可能性。
他低頭看向懷中氣息奄奄卻目光灼亮的少女。那裡面沒有天真的幻想,只有清醒認知風險之後,依然選擇揹負的決絕。她掌中那顆黯淡的粉色珍珠,是珠女在沉淪前用最後一點“自我”為自己刻下的“墓誌銘”,也是交付給她的、沉重無比的信任。
“我明白了。”蕭廷昭的聲音壓得極低,字字如從胸腔深處碾磨而出,透著一股冷硬的決斷。“我與教務長會為你製造機會。但記住,微兒——”
他托起她的臉,迫使她的視線與自己牢牢相對,不容絲毫閃躲:“這種嘗試,只有一次。一旦珍珠內的靈性出現被汙染吞噬的跡象,或者‘神骸’的反應超出預估,我會立刻中斷一切,帶你撤離。保全自身,是第一要務。明白嗎?”
林樂微重重點頭,肺部因這個動作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又悶咳出聲,卻將掌中珍珠攥得更緊。“我明白……如果失敗,至少……我們試過了。如果成功……”她的聲音微弱卻清晰,“不僅能將對現實的威脅降到最低……也算……不負她最後的囑託。”
蕭廷昭不再多言,攬在她腰際的手臂微微收緊,隨即鬆開。他迅速環顧,尋到一塊遠離能量亂流、相對穩固的海底巨巖。龍威捲過,將附著其上的汙穢與小型汙染物瞬間湮滅。他攬著林樂微輕落而下,將她小心安置在巖壁凹陷處。
“在這裡調息,儘量恢復。”他沉聲吩咐,雙手快速結印,一道道暗金符文凝成的龍威印記被打入周遭的巖體與海水中,構成一方相對穩固的小型防護結界。“看準時機,等我訊號。”
做完這一切,他深深看了林樂微一眼。那目光復雜難辨,最終歸於一片沉靜的深海。
下一刻,身影倏然模糊,暗金流光炸裂的剎那,他已出現在正勉力與“神骸”周旋的共章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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