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樂微心中一震。
鳳黯這是要假借“執行任務”之名，實則為她提供庇護和幫助？甚至可能利用職務之便，暗中為她鋪路？
“這很危險。”她低聲道，翡翠般的眼眸凝視著鳳黯，聲音裡帶著鄭重，“任何組織都不會容忍‘背叛’。更何況是在地下城。一旦被發現，你的下場……”
她沒有說下去，但未竟之言在凝滯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沉重。那結局，恐怕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怖。
鳳黯似乎將她的話理解成了對自身牽連的擔憂。他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微不可察地深了些許，目光卻異常平靜：
“地下城本身，就是危險。”他的回答簡潔而冰冷，“留下，本就是十死無生。接受我的幫助，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以及……一點點去嘗試你那‘不切實際’想法的可能。”
他特意加重了“一點點”和“不切實際”，像是在提醒她現實的殘酷，又像遞出一個可以暫且抓住的、微小的藉口。
林樂微抿了抿唇，翼膜上的微光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我既然選擇留下，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她頓了頓，語氣懇切，“只是……你沒有必要陪我一起冒險。你能提供一個暫時的藏身地，己經是很大的幫助。至於能量源，你只需告訴我交易的渠道，我自己想辦法……”
“如果不想連累我，”鳳黯打斷了她，那雙深邃的黑眸裡似有微光一掠而過，旋即沉入一片沉寂的暗色，“就別莽撞行事，藏好自己。記住，任何計劃，在擁有足夠的力量之前，都只是空想。”
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利落地起身。“這裡不宜久留。酒吧雖然混雜，但並非絕對安全。我現在送你去那個地方。”
鳳黯走到門邊，沒有立刻拉開，而是凝神傾聽了幾秒外面走廊的動靜。混雜的音樂聲、隱約的談笑聲、酒杯碰撞聲……一切如常。
他這才微微側首，看向依舊懸浮在空中的小精靈，伸出手，掌心向上。
“過來。”
小精靈望著那隻在昏暗中顯得格外蒼白修長的手，輕輕振翅，這次沒有太多遲疑，輕盈地落入了他的掌心。小小的身軀不再像最初那般僵硬，但那份細微的戒備依然存在。
她感受著自鳳黯掌心傳來的恆定而微涼的體溫，以及那股屬於他的、冰冷內斂卻浩瀚深沉的能量場。他虛攏手指，隨即將她送入風衣內側那個特製的柔軟內袋中。
視野再次被黑暗與柔軟的布料隔絕，外界的聲音也變得沉悶而模糊。小精靈收斂起所有能量波動，連呼吸都放到最輕，將自己徹底“隱藏”起來。
鳳黯拉好衣襟，最後檢查了一遍包廂，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然後推門而出。走廊的光線比包廂內更加昏暗迷離，混雜著濃烈的酒精與劣質香水氣味，遠處舞池傳來節奏混亂的電子鼓點。光影亂閃，人影攢動。
他目不斜視，徑首穿過擁擠喧鬧的大堂。身形修長挺拔，黑色的風衣與兜帽下露出的冷峻線條，以及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息，讓周圍那些醉醺醺或心懷不軌的人下意識地讓開一道縫隙。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後巷暗門，而是大大方方地從酒吧正門走了出去。
離開“夜色”酒吧所在的街區，外界的空氣雖然依舊渾濁，卻少了那股甜膩的香料與酒精味。鳳黯步伐不疾不徐，方向明確，朝著地下城更深處、建築越發雜亂古怪、光線也愈發晦暗的區域走去。
小精靈在風衣內袋裡，只能依靠聽覺與越發敏銳的精靈感知來捕捉著外界的每一絲變化。
她能感覺到鳳黯在行走中偶爾的停頓與轉向，似乎在避開某些固定的巡邏路線或監控密集的區域。地下城的“街道”並非總是平坦，有時需要上下階梯，穿過狹窄的、滴著冷凝水的隧道，或是繞過堆積如山、散發著怪異氣味的廢棄材料。
途中，他們似乎經過了一個類似“關卡”的地方。林樂微聽到了機械運轉的輕微嗡鳴，以及不止一道粗重或陰冷的呼吸聲。鳳黯的腳步沒有停，只是抬手亮了一下什麼東西——可能是他“外勤行動科”的徽記或身份憑證。
“大人。”一個略帶諂媚的嘶啞男聲響起。
“嗯。”鳳黯只是冷淡地應了一聲，腳步未停，徑首透過。沒有盤問，沒有檢查。顯然，“外勤行動科”高階行動專員的身份，在這片區域擁有相當高的通行許可權。
約莫又過了半個小時，周圍的喧囂逐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悶、空曠、甚至帶著幾分荒蕪死寂的感覺。
空氣裡的氣味也變了。劣質燃料與人群的體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年的塵土味、淡淡的金屬鏽蝕氣息，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空間本身在低語般的細微能量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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