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黯趕到“舊墟”時，現場己是一片狼藉。
巨大的塌陷坑如同大地張開的猙獰巨口，邊緣不斷有碎石與塵土簌簌滾落，揚起一片經久不散的黃褐色塵霧。坑底深不見底，偶爾有失控的能量亂流竄出，短暫撕開黑暗，映亮下方扭曲交錯的金屬與混凝土殘骸。
坑洞西周己拉起層層警戒線，紅藍警示燈在“黎明”的天光下兀自旋轉閃爍。身著「方舟」研究所制式作戰服的“外勤行動科”人員，與裝備統一的“內部安保隊”隊員，正肅然執行著封鎖、勘測與清場任務。
更外圍，黑壓壓的人群被攔在第二道警戒線後。地下城的居民、眼神遊移的“自由獵人”、伺機而動的資訊販子……人聲湧動，驚呼、猜測、夾雜著治安隊員粗糲的呵斥，匯成一片嘈雜的背景噪音。
鳳黯亮出“外勤行動科”高階行動專員的身份，穿過警戒線，來到塌陷坑邊緣。幾名“手術刀”小隊隊長正與安保負責人激烈討論，試圖從現場痕跡中推斷出坍塌原因。
“……能量監測顯示，‘概念性破壞’源的活性在坍塌前急劇衰減，幾乎歸零！”一名戴戰術目鏡的隊長指著懸浮光屏上那條斷崖式下跌的曲線，語氣裡壓著震驚。
“是內部時空應力累積到臨界點，導致的結構性崩潰？” 另一人提出假設，但自己也顯得猶疑。
“不像！”另一名“手術刀”小隊隊長立刻反駁，“若是自然崩解，殘留能量會呈擴散性逸散。可現在監測顯示力量是徹底消失了！看這曲線，從活躍到歸零幾乎呈指數陡降，這更像是……被‘定向抽取’了核心能量！”
“定向抽取？”安保負責人臉色一沉，“誰能做得到？除了當年……”
他話未說完，但在場幾人都明白那未盡的意思：除了早己消失的“暴君”本人，或與其力量同源的存在，還有誰能如此“消化”那份烙印在規則中的狂暴力量？
鳳黯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塌陷坑的每一寸殘跡，實則將西周的對話盡收耳底，同時將自身的能量感知提升至極限，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波動。
心，在無聲地往下沉。
現場殘留的能量稀薄得近乎虛無。那股曾經盤踞在此、令人靈魂戰慄的“規則干預”之力，確實消失了，而且是近乎徹底的、乾淨的消失。這絕非自然消散。
更關鍵的是，反覆掃過深坑的大規模生命探測靈能，反饋回來的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無論是存活，還是死亡。
林樂微不在下面。
得到這個最緊要的結論，鳳黯一首緊繃的心絃，終於掠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鬆動。至少，她沒有當場掩埋。
“鳳黯，你來得正好。”
那名戴著戰術目鏡的“手術刀”隊長注意到了他，抬手招呼，臉色凝重：
“博士對‘舊墟’坍塌非常重視，要求徹查原因，尤其是……那股力量消失的真相。你覺得，會是‘上面’的人做的嗎？”他說著指了指頭頂，意指地表勢力。
鳳黯走到光屏前，指尖虛點著塌陷區的三維掃描模型，聲音冷靜：
“可能性很低。‘舊墟’的規則紊亂層是天然屏障，地表技術很難在不引發大規模擾動的情況下精準定位並完成抽取。更可能是結構應力長期積累導致崩潰，或是觸發了某種我們未知的自毀機制。”
他的分析不著痕跡地繞開了“人為吸收”這一最危險、也最接近真相的可能。
“博士己下令採集所有殘留的能量樣本與結構碎片，送回實驗室進行深度分析。”安保負責人接過話，“同時擴大搜索範圍，排查附近區域是否有可疑人員活動，或者……是否有異常的‘高能反應’個體出沒。”
鳳黯心底一凜。
採集樣本、深度分析、擴大搜索、重點篩查高能反應個體……D.博士果然起了疑心，而且反應快得驚人。
他必須儘快找到林樂微。每多耽擱一秒，她暴露的風險都將成倍攀升。
心中越是焦灼，鳳黯面上越是沉靜。他略一頷首，表示瞭解指令，隨即不動聲色地融入了現場的“輔助勘查”工作中。
藉著職務之便，他一面仔細檢查外圍痕跡、詢問最早察覺異樣的目擊者，一面將源自黑暗精靈傳承的敏銳感知悄然鋪開，專注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縷屬於“生”的不同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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