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處理中心比走廊更冷。那種冷是刻意為之的，空氣迴圈系統裡混著微量鎮靜藥劑，能讓被送進來的“材料”保持安靜，減少掙扎和損耗。林樂微在踏入的瞬間便察覺到了空氣中那股極淡的、混在消毒水味裡的甜膩氣息。她屏住呼吸，精靈體質讓她對這些化學制劑天然免疫，但精神上仍感到一陣本能的排斥。
中心內部呈開放式佈局，一排排金屬檢驗臺整齊排列，檯面上散落著未及清理的試管、培養皿和標記著編號的樣本袋。幾臺大型掃描器安靜地矗立在角落，螢幕上還閃著待機時的微光。更深處，是一排用強化玻璃隔開的觀察室，裡面光線昏暗，只能隱約看見幾個蜷縮的身影。
林樂微貼著牆壁快速移動，目光掃過每一間觀察室。
第一間——空的。
第二間——一個成年男性，蜷縮在角落裡，雙臂抱膝，肩膀微微顫抖。他的後頸處貼著一塊金屬貼片，邊緣有紅腫和滲液的痕跡。能量波動微弱，帶著長期被抽取靈能後的虛浮感。
第三間——空的。
第四間——
林樂微的腳步猛地頓住。
觀察室的角落裡，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著。七八歲的女孩，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身上套著一件被撕破了大半的白色實驗服，勉強遮住單薄的身體。她的脖頸上貼著和林樂微在“天上人間”看到的那個小女孩一模一樣的喉部貼片，細弱的喉嚨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曉淇。
林樂微的心臟驟然抽緊。她快步走到觀察室門前，門禁面板亮著紅點——加密鎖定。她沒有猶豫，指尖凝起一縷極細的銀色光絲，精準刺入面板的應急解鎖埠。微光流轉，紅點閃爍兩下，轉為綠色。
門無聲滑開。
曉淇沒有抬頭。她的臉埋在膝蓋裡，瘦小的身體縮成一小團，像一隻被逼到絕境、已經放棄掙扎的幼獸。只有肩膀在細微地顫抖，呼吸急促而紊亂，顯然還在極度恐懼之中。
“曉淇。”
林樂微壓低的聲音在狹小的觀察室裡響起。
那個小小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即僵硬住了。她沒有立刻抬頭，似乎在分辨這個聲音是真實的，還是又一次藥物作用下的幻覺。
“曉淇，是我。”林樂微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輕輕覆上她冰涼顫抖的肩膀，“那個……在管道里追你的小精靈。我來帶你離開。”
女孩終於抬起了頭。
那張小臉上滿是淚痕和灰塵的混合物，眼眶紅腫得幾乎睜不開。她的嘴唇乾裂起皮，顴骨上有幾道新鮮的擦傷，但那雙大眼睛裡，在看清林樂微面容的瞬間，猛然亮了起來。
“小精靈……姐姐？”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貌，喉嚨處的貼片隨著聲帶振動微微閃了一下光。但她的眼睛裡迸發出的，是難以置信的、近乎瘋狂的希望。
“嗯。”林樂微點頭，指尖已經開始檢查她後頸和喉嚨處的貼片，“別出聲，我帶你走。疼的話忍一下。”
她沒有貿然去撕那兩塊貼片。精靈感知告訴她，貼片與曉淇的神經末梢和淺層靈脈相連，強行扯下會造成劇烈疼痛甚至損傷。她從魔戒中取出一枚蕭廷昭為她準備的行動式靈能中和器——那本是用來在緊急情況下暫時壓制追蹤印記的微型裝置，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銀藍色的微光覆上貼片邊緣，精密地逐層瓦解其中的能量鎖定結構。曉淇咬緊了嘴唇，小手死死攥著林樂微的衣角，指節發白，卻硬是沒有發出一聲哭喊。
“咔。”一聲極輕的脆響，兩塊貼片同時脫落，掉在地上，表面微光徹底熄滅。
曉淇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她的身體軟軟地往前倒，被林樂微一把接住，摟進懷裡。小女孩的臉埋在她肩頭，渾身劇烈地顫抖著，淚水無聲地洇溼了那件月白色的連衣裙。
“沒事了。”林樂微一手環住她，一手輕拍她瘦削的脊背，“沒事了。”
她沒有時間安撫太久。遠處，走廊深處隱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電子通訊器的雜音。安保系統的響應比預想的更快，D.博士的反應時間恐怕比三十分鐘更短。
林樂微迅速將曉淇抱緊，靈力無聲運轉，在兩人周身凝出一道薄薄的、幾乎不可見的聖光護盾。她轉身衝出觀察室，沿著來時的方向全速飛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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