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癱在冰冷的金屬椅上,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徒勞地張著嘴,目光渙散地投向天花板,彷彿想從那一片慘白中尋找到某種解脫。
陳文淵默默地整理著桌上厚厚的審訊記錄,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慣有的冷靜與淡漠,彷彿剛才那場撕心裂肺的對話從未發生。
良久,他合上最後一份檔案,站起身,準備離開。
“陳…陳秘書……”
一個微弱、顫抖、幾乎破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文淵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洛雲峰用盡全身力氣,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充滿了最後一絲卑微的、近乎乞求的光,死死地盯著陳文淵的背影。
他的嘴唇哆嗦著:
“您答應過的,我女兒……她……她叫洛小雨,在京都第一附小…三年級二班……”
他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斷斷續續,卻執拗地要將這最後的囑託說完:
“求您告訴她,她爸爸……是戰死的,別讓她知道……”
淚水混合著血汙,再次從他臉上滑落,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用那雙徹底被悔恨和絕望吞噬的眼睛,哀求地望著那個能決定他最後尊嚴的背影。
陳文淵沉默地站在門口,背影挺拔而冷硬。
幾秒鐘後,他緩緩轉過身,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洛雲峰那張悽慘不堪的臉上。
他沒有任何表情,但還是說道:
“洛小雨,京都第一附小,三年級二班。
我會告訴她,她的父親,中部戰區副將洛雲峰,於今日清剿深淵教團潛伏者的行動中戰死。”
他的話語冷靜、準確,像在複述一條即將錄入檔案的資訊,沒有半分敷衍,也沒有絲毫多餘的憐憫。
洛雲峰直接和間接導致了很多戰士死亡,罪該萬死,但孩子沒有任何罪。
但這精準的複述和明確的承諾,對於洛雲峰而言,卻已是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救贖。
聽到這句話,洛雲峰身體猛地一鬆,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徹底癱軟下去。
他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洶湧而出。
“謝謝……謝謝……”
他喃喃著,聲音微弱幾不可聞,所有的執念和牽掛,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解脫。
陳文淵不再看他,轉身,毫不猶豫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厚重的金屬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門外,陳文淵對早已守候在外的兩名面無表情的執法官,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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