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從一場極其漫長而深沉的夢中緩緩浮起。
溫暖的身體感知如潮水般褪去,指尖殘留的觸碰、耳畔的低語、陽光的溫度……所有屬於“關雎爾”的感官體驗迅速抽離,變得模糊而遙遠。
林暖央(她再次明確地意識到自己是林暖央)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再是家中熟悉的陽臺景象,而是那片無邊無際、純白到令人心悸的系統空間。
身下是那張硬邦邦的、毫無舒適感可言的系統床。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般冰冷潔淨的味道,取代了記憶中薔薇的甜香、家的溫馨以及……譚宗明身上那令人安心的雪松氣息。
巨大的落差感讓她有瞬間的怔忡和失重感,心臟像是被掏空了一塊,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抽痛。
數十年的光陰,愛恨糾葛,生兒育女,白頭偕老……那無比真實的一生,在此刻被壓縮成一段可供翻閱的記憶資料,儲存在她的意識深處。情感依舊洶湧,觸手可及,卻又隔著一層透明的壁壘,提醒她那已然終結的過往。
她緩緩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纖細白皙,是屬於她原本現代靈魂的林暖央的手,而非那雙因常年練琴而帶有薄繭、後來又被歲月刻上痕跡的關雎爾的手。
一種難以言喻的悵惘和空虛瀰漫開來。
【歡迎回來,任務者林暖央。】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適時響起,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世界二:歡樂頌—關雎爾,任務圓滿結束。生命體自然終結,脫離程式完成。】
林暖央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微微蜷縮起手指,彷彿還能感受到被另一隻溫暖大手緊緊握住的觸感。她輕輕閉上眼,任由那些屬於關雎爾的記憶和情感在腦海中靜靜流淌。
從胎穿之初的小心翼翼,到學生時代的隱忍規劃,再到舞臺上綻放光芒,與譚宗明浪漫邂逅,全球巡演的甜蜜,恐婚爆發時的絕望逃離,迴歸平凡的迷茫,22樓的雞飛狗跳,重逢後的掙扎與試探,最終打破心結的接受,盛大的婚禮,婚後無限的寵溺,兒女繞膝的幸福,以及最後夕陽下相濡以沫的寧靜……
一幕幕,清晰得如同昨日。
她嚐到了愛情的極致甜蜜與痛苦,體驗了為人妻、為人母的瑣碎與幸福,實現了音樂夢想,獲得了經濟獨立,最終徹底擺脫了“乖女孩”的束縛,活出了精彩紛呈的自我。
這段人生,漫長而完整,幾乎沒有遺憾。
【任務者情緒波動檢測中……】系統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機械化的探究,【是否需要提供情感剝離服務?本次服務免費。】
林暖央緩緩睜開眼,眼底那絲恍惚和悵惘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歷經滄桑後的沉靜和了然。她輕輕搖了搖頭,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點自嘲的弧度。
“不用了。”她的聲音在純白空間裡顯得有些乾澀,卻異常清晰,“剝離了,那還是我嗎?”
那些愛過、痛過、幸福過的記憶,無論是好是壞,都是構成她林暖央的一部分。刻意遺忘,是對那段人生、對那些真心待她的人(哪怕只是任務世界的NPC)的褻瀆。更何況,她心底清楚,系統所謂的“情感剝離”,恐怕也只是暫時壓抑,而非真正清除。
【明智的選擇。沉浸式體驗有助於任務反思與成長。】系統音毫無波瀾地回應,【開始進行最終結算複核。】
光屏彈出,上面快速滾動過她在歡樂頌世界的一系列關鍵節點和成就評價,最終定格:
【世界二:歡樂頌—關雎爾】
【任務完成度:200%(超額完成)】
【最終評價:S級】
【獲得積分:3點】
【當前總積分:5/100】
【心願便利貼狀態:已達成(活出自我、體驗戀愛、獲得幸福)】
看著光屏上“S級”的評價和那可憐的“5/100”總積分,林暖央扯了扯嘴角。折騰了整整兩輩子(甄嬛傳+歡樂頌),才攢了5分?這復活和賺小錢錢的道路,真是任重而道遠啊。
不過……回想起在歡樂頌世界最後幾十年的安逸富足(譚宗明的財富足以讓她躺平十輩子),再對比一下現在這純白空間的簡陋和接下來還要繼續打工的現實,她忽然覺得有點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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