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御花園的風波後,齊妃更加意識到,僅僅自己小心謹慎是遠遠不夠的。弘時一天天長大,他不可能永遠被圈在長春宮的羽翼之下。在這吃人的後宮,他必須自己學會看清陷阱,懂得規避風險。
填鴨式的說教效果有限,且容易引人懷疑。齊妃決定將教導融入日常,用更生動、更“齊妃”的方式來進行。
這日,弘時從上書房回來,小臉上帶著幾分悶悶不樂。原來今日師傅考較騎射,四阿哥弘曆表現尤為出色,得了師傅誇獎,而弘時只是中規中矩。
“額娘,是不是兒子太笨了?”弘時低著頭,小聲嘟囔,“四弟比我小,卻比我厲害……”
若是以前的原主,此刻必定是心疼地摟著兒子,大罵弘曆狡詐、師傅偏心,或者逼著弘時加倍練習,定要壓過弘曆一頭。
但齊妃只是拿起一塊新做的棗泥山藥糕,塞進弘時手裡,自己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唔…好吃!弘時你快嚐嚐!…厲害?什麼厲害?騎射厲害能當飯吃啊?額娘覺得,能平平安安把馬騎穩了,箭別射到自己腳面上,就挺好!”
她成功地把弘時的注意力從“比較”轉移到了“吃”上。
等弘時咬了口糕點,情緒稍緩,齊妃才湊近些,壓低聲音(做出說秘密的樣子),神秘兮兮地說:“額娘告訴你個秘密,你可別告訴別人!”
弘時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睜大了眼睛。
“這宮裡啊,有時候,太厲害了也不是啥好事。”齊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卻暗藏深意,“你看那樹上的果子,長得最高最紅那個,是不是最先被鳥啄、被人摘?反倒是那些長得不高不矮、藏在葉子底下的,能安安穩穩長到熟透落地。”
她用手比劃著:“讀書騎射也一樣。你用不著爭那個最紅最大的果子,不當最後那名吊車尾討師傅嫌就行。中不溜秋的,最好!安全!省心!你看你皇阿瑪,日理萬機的,多累啊!咱們啊,就偷偷懶,悄悄閒,自己高興最重要!”
弘時似懂非懂地看著額娘:“可是…師傅和皇阿瑪都說,皇子當勤奮上進…”
“哎呦!那是說給那些想當最紅果子的人聽的!”齊妃立刻打斷他,一副“你傻啊”的表情,“咱們不爭那個!咱們的目標是——平平安安!吃好睡好!長命百歲!記住了嗎?”
弘時被額娘這套“懶人理論”震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齊妃滿意地摸摸他的頭:“這才對嘛!來,再吃塊糕!”
除了灌輸理念,齊妃還開始設計一些簡單的“情景模擬”。
比如,她會突然拿著兩個看起來一模一樣的香囊,問弘時:“弘時弘時,快幫額娘看看!這兩個香囊哪個好?一個是曹娘娘送的,一個是安娘娘送的,額娘該戴哪個?”
弘時哪裡懂這些,隨便指了一個。
齊妃立刻誇張地捂住另一個,大驚小怪:“哎呀!幸虧你沒選這個!額娘聽說啊(其實是瞎編),這個香味招蜜蜂!戴出去萬一被蟄了滿臉包可咋辦?所以啊,別人給的東西,尤其是貼身的,可不能亂用!得多長個心眼兒!”
又比如,她會故意在弘時面前“抱怨”:“今天華妃娘娘跟額娘說,御花園東邊那棵老梅樹底下埋了罈好酒,讓額娘去挖出來嚐嚐。額娘才不去呢!黑燈瞎火的,萬一摔一跤,或者挖出別的東西來,多嚇人!弘時你記住,以後要是有人讓你去奇奇怪怪的地方幹奇奇怪怪的事,多半沒好事!咱不去!就說肚子疼!腦袋疼!哪都疼!”
她把這些後宮常見的算計和陷阱,用最淺顯、最誇張、甚至有些滑稽的方式演繹出來,牢牢印在弘時的腦海裡。
有時,她甚至會拉著弘時玩一種“如果是你,怎麼辦”的小遊戲。
“假如啊,假如有別的阿哥跟你說,他知道一個狗洞可以爬出宮玩,帶你去,你去不去?” 弘時搖頭。 “真不去?外面可有糖葫蘆、大風車!” 弘時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不去…額娘說,外面有拍花子的。” “對嘍!額孃的好弘時!”齊妃立刻獎勵他一塊糖,“宮裡再悶,也比外面安全!”
“再假如,有宮女姐姐哭哭啼啼求你,讓你幫她去皇上面前說句話,求個情,你幫不幫?” 弘時想了想:“她哭得可憐…” “可憐也不能幫!”齊妃立刻打斷,“你皇阿瑪最討厭別人求情了!你一去,不但幫不了她,還得連自己一起捱罵!到時候你就說:‘我還小,我不懂,我得問我額娘去!’把事推給額娘,知道不?”
弘時乖乖點頭。
透過這些日復一日的、看似不著調的言傳身教,弘時雖然功課依舊不算拔尖,性格也談不上多麼英明果決,但確實比同齡孩子多了幾分謹慎和…“懶散”。他不再執著於一定要得到師傅的誇獎,也不會輕易被別人的激將法或慫恿打動,遇到可能惹麻煩的事,第一反應就是“躲”和“推”。
齊妃對此非常滿意。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平庸,謹慎,怕事——這才是能在雍正朝平安活下去的皇子該有的品質。
弘時對於額孃的變化,內心並非沒有疑惑。以前的額娘只會溺愛他,或者逼他爭氣,現在的額娘卻總是教他“躲懶”和“怕事”。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變得有點“傻乎乎”、總說奇怪道理的額娘,是真心實意地為他好,那種放鬆和安寧的氛圍是做不了假的。因此,他雖然有時不解,卻對額娘更加親近和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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