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徹底沒了動靜,只有風雪灌進樓道的“嗚嗚”聲,像在嘲笑這場徒勞的對峙。
室內的空氣彷彿被凍成了固體,張美娟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卻又被更深的寒意裹住。她踉蹌著退回沙發,剛要抱怨這破天氣,目光卻猛地撞進——
江月月正垂著眸給懷裡的小狗順毛,之前那件溼漉漉、結著冰殼的雨衣早就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厚實的羽絨服,拉鍊拉得老高,襯得她露在外面的臉頰反而透著點暖意。
再看她腳下,那雙沾著泥雪的舊鞋也換成了嶄新的雪地靴,踩在結冰的地板上悄無聲息!
剛才警察砸門時太亂,她壓根沒注意到——這死丫頭什麼時候換的衣服?!在這連呼吸都能凍出冰碴的鬼天氣裡,她哪來的乾淨厚衣服?!
江慧慧也湊過來,呵出的白氣在鼻尖凝成霜:“就是!剛才她脫雨衣的時候,我明明聽見冰碴掉地上的聲音,那麼厚的冰殼,怎麼可能藏住這麼大一件羽絨服?這包肯定有問題!” 她指著那個黑包,拉鍊邊緣結著層薄冰,“這麼冷的天,誰出門背這麼沉的包?裡面藏的是不是能保暖的東西?還是……警察要找的東西?”
張美娟突然往江建國身邊靠了靠,聲音壓得低了些,卻故意讓江月月聽見:“建國你想想,零下二十度啊,她能從外面活著回來就夠怪了,還能憑空變出厚衣服——這包要是乾淨的,她幹嘛藏著?剛才警察凍得手都粘在撬鎖工具上了,還非要抓她,你說這裡面能沒鬼?”
江月月聽見張美娟又在煽風點火,看著就討厭:“你也就這點本事!還有那老頭,又在裝鵪鶉!”
她沒看張美娟,張口諷刺到:“零下二十度,你們窩在屋裡凍得直抖,連件像樣的厚衣服都找不出來,還有閒心管我穿什麼?”
她拍了拍懷裡的小狗,狗毛上沾著的暖寶寶餘溫還沒散,“至少我這包能讓我和它不凍死,總比某些人強——警察敲門時躲在後面盼著我被抓走,警察走了又盯著別人的包流口水,連凍死活該都不懂。”
張美娟被噎得喉嚨發緊,指尖凍得發紅,指著江月月卻說不出話——零下二十度的天,誰都知道“凍死”不是玩笑,江月月這話像塊冰,砸在她最慌的地方。
江慧慧往張美娟身後縮了縮,眼角瞟著那個黑包,突然小聲嘟囔:“誰知道你那包是哪來的……說不定是搶的呢……”
“搶?” 江月月突然笑了聲,笑聲裡都帶著冰碴,“有本事你現在出去搶一件試試?樓下王嬸家的窗玻璃早上就凍裂了,剛才我進門時,看見她家男人趴在窗臺上,手粘在玻璃上撕不下來,臉都凍青了——你去搶啊,看是你搶著東西,還是先被凍成冰雕。”
這話一齣,屋裡瞬間靜了。零下二十度的寒意,順著門縫、窗縫往裡鑽,連呼吸都帶著刺痛感。張美娟和江慧慧的臉色比剛才更白,盯著江月月的眼神里,除了貪婪,又多了層被戳破的恐懼。
江建國坐在藤椅裡,裹著薄被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他看著大女兒身上那件明顯能抗寒的羽絨服,又看看自己露在外面凍得發紫的手腕,
突然把臉埋進被子裡——這零下二十度的鬼天氣天,來的太突然,等過了這幾天暖和了再說吧!
“江月月!你看你把你爸氣的都不說話了,把東西交出來!” 張美娟見江建國也不管,氣得渾身發抖,裹著毯子就要衝過來。
江月月見到這瘋樣:“滾”別惹我不高興!”
“媽!” 江慧慧卻猛地拉住了她,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因寒冷而滋生的陰冷,“別…別過去…她…她不對勁…”
“她…她好像一點都不怕…等…明天再說吧,也許明天暖和了……” 江慧慧的直覺在尖叫,告訴她眼前這個沉默的姐姐,和幾年前離家時那個沉默寡言、可以隨意欺負的女孩,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張美娟被女兒拉住,腳步頓住,胸口劇烈起伏,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牢牢釘在江月月身上。
燈光在江月月頭頂不安地閃爍,映得她的臉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電壓不穩的“滋滋”聲,窗外風雪淒厲的呼嘯,樓下孩子斷斷續續的哭嚎,街角方向隱隱傳來的爭吵……以及客廳內這令人窒息的、充滿貪婪與冰冷對峙的沉默,
而剛剛撤離的警察並沒走遠,此刻正縮在樓道拐角的陰影裡。
寒風捲著雪粒往衣領裡鑽,領頭的人凍得牙關打顫,卻仍死死盯著江月家門縫透出的微光,對著對講機嘶啞地喊:“李隊,已鎖定嫌疑人江月月位置,請求支援,收到請回答——”
對講機裡只有一片刺啦的雜音。
旁邊的年輕警員把凍得發僵的手往袖口裡縮了縮,聲音發飄:“怎麼回事?訊號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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