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淑芬路過時,悄悄摸了摸安安的頭,
指尖觸到孩子汗溼的頭髮,心裡揪了一下——剛才打鬥時,幾滴黑血濺到後鋪被角,小宇不知什麼時候把安安往裡面挪了挪,自己後背貼著那片汙痕,像在替弟弟擋著什麼。
“我去看看孩子。”趙淑芬對張強使了個眼色,聲音壓得像耳語。
她繞到後鋪,小宇猛地抬頭,眼裡還凝著驚惶,卻先指了指安安:“淑芬姨,他……他睡著了。”
安安確實閉著眼,睫毛上掛著淚珠,小手攥著小宇的衣角,指節泛白。
趙淑芬幫他掖了掖被角,瞥見小宇的手在抖——這孩子剛才不僅要捂住安安的嘴,還得強壓著自己的怕,怕是嚇得不輕。
“沒事了。”她拍了拍小宇的肩膀,聲音放柔了些,可目光掃過江月月的鋪位時,還是沉了沉。
江建國握著鋼管的影子在牆上晃,像個無聲的界碑。
李老四的屍體被扔進雪堆時發出悶響,遠處傳來模糊的獸吼。
趙淑芬望著車外白茫茫的野地,突然覺得這房車像個懸在冰面上的鐵籠——外面是吃人的怪物,裡面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異常”,還有一群揣著各自恐懼的活人。
誰也不知道,江月月醒了之後,會是他們的依仗,還是另一重更可怕的威脅。
“張強,咱倆先把車門那破洞堵上吧,冷風跟刀子似的往裡灌。”趙淑芬往門縫瞅了眼,呵出的白氣在眼前散了,“車上的油我看了,夠撐到天亮,先把這一夜熬過去再說。”
“那天亮怎麼辦,咱這車胎都爛成這樣了!到時走路往安全區嗎?還有幾百公里呢!”張強同時看了一眼後面,小聲的嘀咕道:“那個江月月太詭異了!要不天亮了咱帶著孩子先離開吧?”
趙淑芬瞪了他一眼,往車窗外的風雪瞥了瞥:“走?車胎爛成這樣,帶著倆孩子在零下五十度裡走?不出十里就得凍成冰坨子!”
她壓低聲音,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咱媽嚥氣前攥著我手說的:“讓咱遇到事別多問,江小姐像保家仙一樣的存在,難時也別往外推”——前兩回遇險,是不是她在才沒出事?現在這光景,除了等她醒,咱還有別的選?”
張強張了張嘴,沒反駁。前兩次的事他記著,剛才江月月撕開怪物的狠勁也記著,兩種記憶在腦子裡撞,讓他皺緊了眉。
趙淑芬沒接話,只是往鋪位那邊瞟了眼——安安縮在被子裡,小臉埋在小宇胳膊底下,小宇背對著他們,肩膀卻繃得緊緊的,顯然沒睡著。
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沉:“她老人家看了一輩子人,沒錯過。再等等,總比瞎闖強——你瞅瞅倆孩子,這時候往外跑,不是把他們往冰窟窿裡推?”
張強順著她的目光瞥過去,小宇後頸的絨毛在昏暗中看得清,那是個半大孩子強撐著的樣子。他沒再說話,只是把破棉絮往門縫裡又塞了塞,木柄攥得更緊了。
趙淑芬轉身去了駕駛座上,發動了房車,車裡面這才算暖和起來!
“淑芬你先休息會吧!我在這守著!”張強心疼地看著自己的老婆,“等白天了跟我去附近看看有沒有輪胎,這車說不定有備用的;再找找吃的,實在不行……咱再想別的轍。”
他話音剛落,車外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脆響,像是骨頭被生生咬碎,混著風雪的“嗚嗚”聲,在密閉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趙淑芬剛松的眉頭又擰起來:“啥動靜?”
張強往車門縫裡湊了湊,黑沉沉的夜裡啥也看不清,只能看見雪地裡李老四屍體的位置,有團比獠牙鼠大得多的黑影在蠕動,旁邊還蹲著個更小的影子,像在低聲說著什麼。那大黑影動一下,雪地上就濺起片深色的漬痕,啃咬聲“咯吱咯吱”的,比剛才獠牙鼠的動靜沉得多,像是有什麼“大傢伙”在搶食。
“不止一種東西……”張強的聲音壓得低,“那黑影……看著不像獸,倒像個人?”
趙淑芬也往窗外瞟,只看見風雪卷著雪沫子,那大黑影啃了幾口,突然停了,喉嚨裡發出聲又粗又啞的低吼,像人被掐住了嗓子,接著又被旁邊的小影子拽了拽,才繼續低下頭去啃,只是動作裡多了點煩躁,鼻子還在往空中嗅,像是在聞啥氣味。
“邪門得很。”趙淑芬往車後鋪瞥了眼,江月月還昏著,江建國握著鋼管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動不動,“不管是啥,先別出聲,等天亮再說。”
而後鋪的被褥陷下一小塊,江月月蜷在裡面,呼吸輕得像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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