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招娣三人一步三回頭,小小的身影在巷口的夕陽餘暉裡被拉得老長,眼神里的擔憂像化不開的糖稀。
直到她們徹底消失在拐角,沈凌峰才收回目光,轉向身旁的胡強。
“走吧。”
胡強咧嘴一笑,朝身邊的楊勇和李大力遞了個眼色,那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嘿,走!帶你去見識見識我們發現的好地方!”他一揮手,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轉身鑽進了一條比剛才更窄、更陰暗的巷子。
這裡是城市的毛細血管,犬牙交錯的小巷將整片私房區得支離破碎。
他們沒走能通車的大馬路,而是像幾條滑不溜丟的泥鰍,在這些迷宮般的縫隙裡快速穿行。空氣中瀰漫著煤煙、飯菜和下水道混合的複雜氣味,腳下是坑窪不平的石板路,偶有積水,倒映著一線昏黃的天光。
走了約莫十幾分鍾,喧囂的人聲徹底被拋在身後。
他們來到了一處極為偏僻的河岸邊,一大片用高高的土坯牆圍起來的巨大院落,突兀地矗立著。
那就是苗圃。
“就這兒。”胡強指著那片斑駁的土牆,聲音壓得極低,臉上卻難掩一絲少年人的得意與炫耀,“平時有個看門的老頭,兇得很。我早就打聽清楚了,他兒子在江蘇鄉下娶媳婦,老頭請假回去了,起碼得三五天才能回來。現在這裡頭,就是咱們的天下!”
他的話音剛落,性子最急的楊勇已經按捺不住,一個箭步衝到牆邊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他吐了兩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抱住樹幹,手腳並用地往上爬。他的動作談不上雅觀,甚至有些粗野,但卻異常高效,三兩下就爬到了與牆頭齊平的粗壯樹杈上。他騎在樹杈上,回頭看了一眼,隨即輕鬆一躍,像只大號的狸貓,穩穩落進了院內。
“強哥,大力,還有那小‘天才’,快點!”楊勇興奮的聲音從牆內傳來,帶著迴音。
胡強和李大力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事,動作同樣麻利,相繼翻了進去。
輪到沈凌峰時,他站在樹下,沒有立刻行動。他先是抬頭仔細打量了一下那棵歪脖子樹的枝幹分佈,又估算了一下牆頭的高度和材質。
牆內,楊勇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喂,小‘天才’,你行不行啊?要不我出來拉你一把?”
胡強也皺了皺眉,心裡嘀咕,這小子看著文文弱弱的,別是爬個樹都費勁吧?
沈凌峰沒理會他們的催促。
他學著他們的樣子,開始攀爬。他爬得不快,甚至可以說有點慢。
但每一步,每一次手腳的交替,用得都是最簡單最省力的方式。
最後,他雙手抓住牆頭,慢慢把身體放了下去,雙腳觸地,悄無聲息,只帶起幾片枯葉的輕微旋動。
這份落地時的輕盈和安靜,讓已經湊在一起、準備看他笑話的胡強三人都愣了一下。
楊勇瞪大了眼睛:“嘿,你小子,還真的翻了過來,跟個貓似的,一點聲兒都沒有!”
胡強沒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沈凌峰一眼,心裡那點輕視又收斂了幾分。
這小子,確實有點門道。
苗圃裡的空氣比外面好聞太多了。泥土的芬芳混合著植物的清香,沁人心脾。
一排排不知名的樹木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院牆邊雜草叢生,比腰還高,充滿了野性的生命力。
“我們昨天下了四個夾子,就在兔子經常出沒的那個土坡那邊。”胡強壓低身子,貓著腰,熟練地在草叢中開路,“夾子是我們自己做的,用的是大號老鼠夾改的,加了彈簧,勁兒大得很!兔子只要給它夾上,跑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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