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是甜的?”
“對,上海的口味,鹹中帶甜。”沈凌峰替她又倒了一點醋,“蘸著醋吃,能把那股甜鮮味再提一提,解膩,也更爽口。”
蘇援琴又低頭,照著他說的,蘸了醋,將剩下的連皮帶餡一口嚥下去。
她咀嚼了兩下,沉默片刻,再度抬頭,臉上的困惑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服口服的神情。
“好吃。”
她說得簡單,卻是真心話。
劉秋生早已風捲殘雲地吃掉了自個兒那籠裡的三個,此刻正端著餛飩碗,大口地喝湯,含混不清地應聲道:“那可不!這可是城隍廟最出名的!每天都有不少人專門跑來排隊呢!”
沈凌峰端坐著,不急不緩,他夾起一個小籠,循規蹈矩地“開了天窗”,低頭將湯汁慢慢吸盡。
湯汁入口,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前世喝過無數回,形形色色的客戶,大大小小的飯局,這股滋味早已滲進了骨子裡。
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
前世的他,是在黃浦江邊的私人會所,是在外灘那些不對外開放的頂樓包廂裡,與那些翻雲覆雨的金融巨鱷、地產大亨,一邊談著上億的生意,一邊漫不經心地品嚐著特製的蟹粉小籠。
那時候,小籠包的滋味,是生意場上的點綴,是權勢圈裡的社交符號。
鮮則鮮矣,卻總隔著一層,像是隔著玻璃看風景,精美,卻不真切。
而現在,這股熟悉的甜鮮味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帶來的卻是一種久違的、踏實的暖意。
是食物本身最純粹的慰藉。
是身邊人發自內心的滿足與快樂。
劉秋生唏哩呼嚕喝湯的憨足,蘇婉小口小口品嚐的珍惜,以及蘇援琴發自內心的讚賞……這一切,都讓這籠普通的鮮肉小籠,有了遠超其本身的意義。
就在大家吃得正香的時候,店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穿著藍色幹部制服、神情嚴肅的男人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名穿著警服的公安。
為首的一名幹部徑直走到櫃檯前,對正在忙著算賬的飯店負責人低聲說道:“同志,麻煩你,我們需要清一下場。有重要的首長要來用餐。”
飯店負責人愣了一下,連忙陪著笑臉,“這位領導,您看……店裡這麼多客人,這……”
“沒有這那的,這是命令。”幹部的語氣不容置疑,“京城來的大領導,要來品嚐一下你們上海的特色小籠包,這是市裡特意安排的,安保工作必須做到萬無一失。你趕緊跟客人們解釋一下,賬都算我們的,讓他們儘快離場。”
“京城來的……大領導?”負責人聞言,額頭上頓時見了汗,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連連點頭哈腰:“是是是,我馬上辦,馬上辦!”
隨即,飯店負責人和幾名服務員開始在店裡挨桌解釋,言辭懇切,姿態放得很低。
食客們雖然滿腹牢騷,但一聽到是“京城來的大領導”,又見那幾個幹部和公安在一旁虎視眈眈,誰也不敢真的鬧事,只能悻悻地放下筷子,一邊心中抱怨著,一邊不情不願地拿著退回的錢票起身離開。
整個店堂,瞬間從熱鬧的鼎沸,變成了壓抑的嘈雜。
“怎麼回事啊?”劉秋生嘴裡還塞著半個小籠包,含糊不清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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