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打算怎麼辦？”武志強忍不住問，“就這……這樣在外面乾等著？”
沈凌峰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偏過頭，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看到了幾個正在支帳篷、挖灶坑計程車兵，又看到了站在一旁、臉色煞白的兩個年輕戰士。
那兩個人他認得——不是認得這個人，而是認得那種表情。
是恐懼。
不是面對敵人時的那種恐懼，戰場上的恐懼是急促的，伴隨著腎上腺素的飆升，人反而會變得亢奮。
而這兩個年輕戰士臉上的恐懼是黏膩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骨頭縫裡往外滲，怎麼也甩不掉。
他們就是之前進過魔鬼林、被拉出來的那些士兵中的兩個。
沈凌峰朝他們走了過去。
那兩個戰士見他過來，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板，但眼神里的不安藏不住。
“你叫什麼？”沈凌峰指了指左邊那個瘦高個。
“報告！我叫周德明！”瘦高個條件反射般地立正回答，聲音卻有些發虛。
“當時進去之後看到了什麼？”
周德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接著說道：“我……我看到了家。”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很緩慢，像是在回憶一個遙遠的夢。
“我老家在皖南，山裡頭。我看到了我家門口那棵歪脖子棗樹，看到了我媽在灶臺前面燒火。鍋裡咕嘟咕嘟地煮著紅薯粥，我媽回過頭衝我笑，叫我進屋吃飯……”
他的眼眶紅了。
“那個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因為我媽三年前就走了。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就是想往那個方向走。腳不聽使喚，腦子也不聽使喚，就好像有根繩子拴在心口上，一直在往裡拽……”
“要不是班裡的同志死命拽著我的腰帶把我拉出來，我……”
他說不下去了，用力咬住了下嘴唇。
沈凌峰又看向右邊那個矮壯的戰士。
矮壯戰士沉默了更久，才開口說道：“我看到的是我物件。她穿著紅棉襖，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我……我入伍前她來送我，就是穿的那件衣裳。”
說完，他低下頭。
“我當時就覺得，打什麼仗啊，回家多好。回家娶媳婦，種地，生娃，這輩子就這麼過了，多好……”
沈凌峰靜靜地聽完，沒有安慰，也沒有評價。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回了榕樹下。
武志強一直在旁邊聽著，此刻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手下的兵，個頂個都是上過戰場的硬漢子，可就這麼輕輕鬆鬆地被那片霧搞得失魂落魄。
要是整個排都進去，天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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